第七十九章 漩涡鸣人
“这是哪里？这是什么地方？”秀娥张皇失措地喊着。
“你冷静一些，这里是医院，你晕倒在了路边，你的病情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正逐渐侵蚀着五脏六腑，恐怕…
你必须得住院进行治疗，必须进行手术移植，即便这样都潜藏着巨大的风险，也不是肯定能保证手术的顺利。而且手术费的价格实在是颇为高昂…
现在唯一要做的必须是每天放疗化疗，你要积极地配合医生的治疗，我们会立刻安排上级医院派专家来实施方案。
………………”
“够了，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我不想听！”秀娥捂着耳朵撕心裂肺地嚎叫着。
“你的心情我们做医生的能够理解，可是不能和自己过意不去啊？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我们做医生的都希望你们能健健康康的，无病无灾的。
你必须接受这个难以接受的现实，如果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我会向医院申请爱基金，到时…”主治医生很耐心，很慈祥又友善地交代着。
秀娥带着极度悲伤的表情雷霆万钧般气势打住了一心希望她好的医生：“不要再说了，我求你不要再说了！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我也是医生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
我是不会做手术的，我是不会住院接受治疗的，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就这样秀娥像一头倔强的头顶来了所有人的阻拦束缚跑出了医院。刚迈出医院大门的门槛，一滴浑浊的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掉落下来。很重很重，快要把地面砸出了一个深深地漩涡。
她没有方向的一路向北跑去，逆向旅途，直到最后累的气喘吁吁，头晕目眩才匍匐在了公园冰凉的长椅上。
不知为何，这眼泪竟然没完没了，想甩都甩不掉，打湿了眼眶，模糊了眼眶，也是迷失了自己，在隆隆作响的漩涡里越扎越深，越曲折迂回，越难以有看到光的希望与动力。
公园很静，周围没有一个人，只有五彩斑斓，明艳美丽的花儿在花坛里竞相绽放，百花争艳，谁主沉浮？不知从哪莫名地冒出来这句话。
即使再赏心悦目又有什么用？在秀娥眼中眼前的世界不过万物凋敝，凄凉冷淡罢了，不过徒增伤悲而已，根本就不会有心跳的感觉。
酝酿了好久，秀娥仍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对着身旁的花草走心交流：“你说我， 我是不是没救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没错，我就是没救了，我就是要死了，一直以来都是我自欺欺人，一直以来我都是不敢面对这可怕的疾病。我知道我是无药可救了，当年当年母亲就是，就是因为胃癌去世的，踏破了鞋子也没有哪家医院能够收留和治疗的。”秀娥自问自答，俨然将这些小生命当成了倾诉的对象，也是唯一能够倾诉的对象。
“草儿，花儿，你们说话呀，你们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我，我可能是最后一次当着你们的面说说心里话了。”秀娥像是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精神恍惚，魔魔怔怔的。
“上天你为什么对我这样不公平啊！为什么我对生活抱了最殷切的期望，你却要来捣乱，将它们一一打破，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
母亲在我记事起便弃我而去，一直跟着父亲生活，你知道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吗？生不如死的生活，每天都得承受喝醉了酒的父亲莫名的殴打，遍体鳞伤，浑身是血。
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真心相爱的人，想着共度一生，过着简单平淡的生活，你却又向我伸来了毁灭性的巨手，青峰，青峰也死了。
我不知道我是哪里做的不好，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我，让我承受无边的苦痛？我按照你们的指使，我慈善救人，救济苍生，一直本本分分，行善积德，就是期待着有朝一日，幸运之神能够眷顾……
可我等来了不但有幸运身还有摧枯拉朽的死神。
好不容易让我等待了我人生中的第二度春天，我却也成了一个老太婆，本想着终于摆脱了厄运，却又让我检查出了，出了癌症晚期的报告，竟然是遗传我已故母亲的。
想都不敢想， 难以接受残酷的事实，我这辈子还是注定在劫难逃 呵呵呵～哈哈哈～多么荒谬，多么可笑啊！
你为什么就是盯着我不肯放过我！
我被你打败了，我认输，我求你放过我！”秀娥此起彼伏地怨声载道。
其实当她也是正常人，也是普普通通的女子，没有大家伙想象的那么强大，只是被她向来微笑示人的外表迷惑。
人们看到的只有发自心底的微笑，从未看到过发自灵魂悲伤惆怅与积聚越来越多的茫然。
中药会所人流的高峰期已过，才得空休息下来，我和怀钰两个人都忙活的手忙脚乱，秀娥只有一个人竟也打理的井然有序，镇定自若实在是旁人所能及也。
“这秀娥这次去进药怎么会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啊？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怀钰一边整理着药箱，一边喃喃自语道。
“是啊！这平时只要几个钟头就好了，不到晌午就跟着车回来了，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不免地替她担忧。
正说着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打到了怀钰的手机上，她们用的都是老年机。我没有手机，或许对这个笨重不起眼的老年机都兴致勃勃。
在我曾经的记忆力，这种东西直接扔了，很早以前用的就是更便捷更高端的智能机。
“是秀娥！”怀钰惊喜地说。
“快，快接啊！”我也是一心的激动，这就证明着秀娥平安无事，是我们多心了。
“秀娥，你在哪了？”
“怀钰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现在还在北京城呢！”
“还没走？这次怎么这么晚啊？这都到了正午了，午饭还没吃吧？”怀钰关心地问。
“是啊！今天因为，因为一些琐碎的事耽误我错过了坐车的时间，我这边处理完就好了。
午饭你不用担心，我还能委屈自己饿着肚子不成？放心啦，我在面馆里吃拉面呢！改天我请你一起来，特别正宗地道。”秀娥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的轻松与舒服。
“我就算了，我这个人你也知道打小就不喜吃面食，我还是喜欢吃白米饭。对了你那边什么事啊？要不要紧？有没有我们可以帮助的？”
“没事，就一些不足挂齿的小事，劳你多心了，今天真的是麻烦你了，午饭方面还得麻烦你操心了。”
“你看你，你这么说岂不是见外了？咱俩谁跟谁啊！不分彼此…”怀钰叽里咕噜说个没完，连我都没有耐心了。
“那个怀钰我这边还有事，我先挂了啊！”秀娥假意推脱果断挂掉了电话。
言多必失，秀娥本意就是想打电话给我们报个平安，不让我们担心，一旦话多了，很容易暴露自己。生性刚强的她绝不会想我们提她操心。
在公园的长椅上冷静下来的秀娥，沉思良久，看淡了，也是看开了，到了这个时候，死都不怕还怕活着？没有什么是她所不敢的，什麽都抵挡不住，就只有为命运一掷孤注。
她一再暗示着自己：“什麽事都没有，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没有什么值得故弄玄虚的，别自己吓自己。就当一切没发生过，我还是村里人口口声声津津乐道的活菩萨，我得去照常不误地采购中药。
“哎呦呦，秀娥大医生又来光顾了，快快有请！”中药铺的店小二热情洋溢地欢迎着。
看来秀娥蛮有威望的。
中药铺的小二其实也就是管家，多功能多职位于一体，四十出头，长得却出奇的年轻，身宽体胖，清澈的嗓音伴着因为肥胖挤成一推，显得很没有层次的五官，分不清哪跟哪，前后左右间隔不过一两寸。
秀娥与这家中药店打了十多年的交道了，和这里的老板关系那是相当的铁。
这里的老板已经年逾古稀，可以称是秀娥的师傅。就连眼前这个有些可爱的管家也都跟了老板二十余载。
这家中药店名气很大，名字很霸气，叫做华佗转世堂，在北京城很有影响力，不仅价格低廉而且东西一保一的靠谱，绝对是正宗或生或炒制的上乘中药。
不过现在无论大病小病人们都依赖于西医，早就将中医，这种老祖先留下来的瑰宝抛之脑后，弃而远之。
所以中药店现在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即使是老北京首屈一指的大哥大北京同仁堂也正在走下坡路。
华佗转世堂事业上曾经遇到瓶颈，多亏了秀娥不惜搭上全部家产救了它一名，才能让后来的它立足脚跟。
所以这家中药店就跟自己家一样随心所欲，每次购的药也都是全部按照原价甚至赔本卖给秀娥，即使这样，他们也不觉得吃亏，因为他们始终铭记着秀娥曾经给他们帮助，无疑是中流砥柱，才让这个小小的中药堂发展成这个规模，现在是数一数二，和同仁堂一较高低。
“你们老板呢？”秀娥问道。
“我们老板去出差了，我们老板知道你要来，特意吩咐过你要什麽就自己随便挑选，价钱一切好说。”
“出差？上哪出差了？出什么差？”祝福不解地问。
“是这样的，老板去南方采购中药了，听南方的朋友们说，那边有一座尚未被人涉足的深山老林，里面有非常珍贵的草药和一些奇珍异宝，飞禽走兽之类的。考察队请我们老板去勘探了。”
“是这样的啊！那这药？”
“你放心老板都安排好了，你要是还嫌不够的话老板说了你随便拿，对了，你等一下。”管家热情地说。
一路小跑地去了，一路小跑地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长方形精美的红色盒子，甚是夺目。
“这是？”秀娥愣愣地说。
“哈哈，这是我们老板给你的一个大宝贝，很难得的宝贝，就一个，老板爽快地要送给你。老板说感谢你珍贵的铁皮石斛，感谢你当年对我们伸出援手，这就该配你拥有。”管家眉飞色舞道，整的挺玄乎。
“什么宝贝啊？这么神秘？你们老板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小孩子的游戏，我看看。”说罢秀娥便打开了盒子，没想到盒子的里面竟然还有一层青黑色的盒子，这倒让秀娥很是好奇，究竟什么宝贝值得如此包装。
她打开了第二层盒子，没想到映面的居然又是一个浅绿色印有花纹的盒子。
“哎呦？你们老板真是…”话未说完，可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最后一层盒子被眼前的一幕惊的目瞪口呆：“这，这是…”
“没错，这是生长在长白山深处的野生人参，老板说这它的年龄高达百年，是难得的稀有品。
要知道人参长到几百年饱经风雨而纹丝不动是几乎完全不可能的，它的价值和功效想必你也都知道，不用我多说了。
秀娥看着安详躺在盒子里面的百年人参，像一个长满毛发德高望重的老者，身体饱满，憨态可掬。紧闭着双眼，吸收天地之精华，日月之灵气，在肥沃的土地上栉风沐雨静静地矗立着上百年。这先不说其价格不菲，单这药用价值就足以让垂死之人精神大作，足以将命悬一线的他从鬼门关上活生生地拉回来。
当然这种说法只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以讹传讹，并不可靠。人参是中国特有的，被誉为中药之王的草药。由于人参价值不菲，人们的贪图小利，肆意破坏，导致人参越来越少，野生人参几近灭亡，根本难得寻觅，特别是百年孤独人参，都快成妖精了。
“不不不，这我不能收，这太贵重了！”秀娥赶紧推辞，这个人参的价值足以买下这间中药堂。这让一向喜欢宁静致远，不曾见过大世面的秀娥变得有些不淡定，手心里全是咸腥热乎的汗水。
“你就收下吧！这是老板特地吩咐过的，说实话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年代这么久远的人参，老板说这个对你很有帮助，你一定不可以贩卖，要用正确的方法将人参中的营养全部吸收到自己身上，老板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
“他是怎麽知道的？”秀娥疑惑道。
“你忘了，老板可是老中医，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你的气色不太好，印堂发黑，体内应该淤积了什么秽物。你应该多注意休息才是啊！”管家颔首低眉地温情道。
“谢谢你啊！我知道了，可这人参…”
秀娥又陷入了犹豫，这实在是太过贵重。
“哎呀，你就收下吧！”管家春风拂面地说。
“那，那我就收下了，好好替我谢谢你们老板，我也不会白白拿你的东西，改天我会供应一筐的铁皮石斛奉上。
那我就把要拿走了，钱在桌子，你点点…
告别了中药店，秀娥正准备着回家了，由于时间太晚了，只能赶上最后一趟末班车，可离最后一趟大巴车还得有两三个小时，这要是步行，几公里的路是不远，可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特别是被她藏在衣服内兜的百年人参。
“卖包子了，卖包子了……”
一阵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侵袭着秀娥的每一寸肌肤，秀娥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吃饭，就算心里不饿，肚子也是饿的咕咕叫。如痴如醉的香气让秀娥渐渐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