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谁为谁而活
“老板这包子怎么卖的？”秀娥直勾勾地盯着热腾腾的包子。
“不贵，三元钱一个。”老板轻描淡写地说。
“三元，三块钱还不贵？就这么大小的包子三块钱？你这生意做的也太划算了，能捞不少钱呢？”
“哎，你这话什么意思？如果不买就算了，找茬的是吧！”老板陡然将身体抬高了几分，声音粗犷道。
秀娥四下扫了扫，再也没有见到这样的小摊位。这可是北京城，中国的首都，大都市。这要是到里面饭店，酒店去吃，那可就不止三块钱这么简单了，就连进门都是钱，平平常常的小菜价格就能高达几十甚至上百不等，这让在农村生活本不富裕的秀娥吃不消。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算账的，狮子大开口？可又有哪一家不想多赚银子，不想多开几次口？都是凶猛的狮子，没有温顺的绵羊，你不得不适应这种几近全是王者的生活。
尽管秀娥心底里极为不情愿，可不能让肚子受委屈，她很会找借口和理由，心想花上十几块钱怎么了，就全当大意掉了，或是发善心给了那些吃不上饭在街乞讨的人。
其实秀娥这种傻事她没少做，世界变太快，欣欣向荣，可为什么要饭要钱的这么多？
秀娥每次都于心不忍给他们投掷一块两块的，和我犟起歪理。
我的观点就是他们有手有脚怎么不会通过自己的劳动牟取利益，为什麽等待着人们的施舍？他们就是懒的，喜欢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为了博取人们的同情…”
“不，不是这样的，你说一个活生生的人谁愿意忍受世人的非议和白眼当着众目睽睽去要饭呐？他们一定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但愿如此。
“那个，老板，算了，三块就三块，给我来两个，两个凑个整，五元怎么样？”
“好嘞！五元可以，本来两个就是卖五元的，来，你拿好。”老板态度又是和颜悦色。
秀娥接过包子迫不及待地大口咬了起来，这包子出奇的香浓，皮薄馅厚，卖三元倒也值当。
秀娥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再狼吞虎咽，细嚼慢咽着，表情也呆滞住了。旁边卖包子的老板还在喊着：“包子！新鲜出炉的包子…”
包子味道虽好，却也不及我做的，秀娥的脑海里全是我的画面，不禁又注意到自己身体，不知还有多少时光能够与自己珍惜的人在一起度过。
“哎呀，看来又没有人了，我还得去兑给饭店，看来我这包子铺是得黄了。”老板愁容满面唉声叹气道。
“老板，你这包子真好吃，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哎，包子是好吃，可是也得有人买啊！我这都一个多月了人数始终寥寥无几，看来只有趁着还热乎兑给饭店了。”
“那不挺好的吗！还省事了，还能轻松赚钱。”秀娥简单地说。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兑给饭店那包子就只要一块五一个，这算上材料费劳动费，我还不够本呢！”老板嫌弃道。
不过这倒是让秀娥看到了希望。
“那好，老板，你今天不用兑给饭店了，以同样的价格一块五一个全部卖给我，怎么样？”
“你要买，买这麽多包子？”老板不由地扩张了下颚，浑圆的眼球。
“没错，怎么，不卖？”秀娥故意抛下橄榄枝，因为她心里有数。
“卖！卖！这回还不用跑腿了，好好，我给你装，给你装。”他激动的语无伦次。
不过秀娥也是，包子家家户户都会做，她买这麽多包子做什麽？她那个小胃吃上三两个就顶的直往上反刍，何况这百八十个呢？
你以为她又是同情心泛滥？她是另有目的。
时间：下午三点二十。
秀娥一个人颓唐地走着，双腿根本使不上力，孤魂野鬼也不过如此，漫无目的，迷离彷徨。
手上的中药，包子怀里的人参…
穿插在大街小巷，老北京的老胡同，平时这里人来人往，今天却异常的冷清惨淡。人们都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偶尔看到几个年轻男女在角落里拉拉扯扯，亦或是低头目不转睛玩着智能手机。
一阵风起，后脊杆直发凉，渗透着沁人的凉气，听到的不再是喧嚣，只有鞋底与青石板的摩挲发出俨然分明的声响。
秀娥心里想着：“我真的没救了，我还能活多久？我还能看到几次这样炽热的暖阳？
青峰怎么办？他的记忆没有恢复，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的自私自利，我担心失去他。可我要是死了，他又该怎么办？他难道就这样子守候在清水村？
不行，我不能这么做，这么长时间了，我应该好好的查查真相，我应该给他一个交代。”
一张贴在墙上的宣传单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上面还素描画着一个男人的头像，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青，青峰？这是青峰？”
秀娥激动地合不拢嘴。
“请广大市民朋友看到照片上这个人尽快联系警方…”传单上整齐的黑色字体赫然显目。
由于交代不清楚，这让秀娥不禁泛起了疑心：“难道青峰是犯罪嫌疑人？为什么警方要抓他？不行，我不能让警方找到他。”秀娥四下丈量了一眼，撕下传单塞到口袋里，离开了胡同。
一路上心神不宁的，脑海里思路都被搅成乱麻一般，一时半会解不开。
“不对啊！当天我救他时他身上有两处刀伤，如果是警察所为，不，这说不通，不应该是这样的。
难道？不对，也说不通。”秀娥想猜测些什么，很快就打消了她的念头。
时间：下午三点四十，离汽车的到来还剩下不到二十分钟了，秀娥还是一头雾水，她不想这么快就回去。
当日秀娥发现我时正好位于运河下游的支流上，那么也就是说我很可能是在上游发生了什么落水，既然有人落水，而且警察都已经出动，那报社就一定会有所记录。
秀娥看了看时间，尽管很仓促，她还是决定要去一探究竟。
北京城很大，单是这一带她还是很熟悉的，秀娥喜欢逛街，喜欢挤到人群热闹的场合里，但她是从来都不乱花钱的女人。
看看就已经很好了，知足了，至于钱她还是愿意用来帮助更多的村民，和贫苦百姓。
正值报社工作人员准备关门下班，一个毁在了嘴唇上的女子，这可不是一般的嘴是两个香肠嘴合并到了一起，占据了三分之一的脸，模样子，年纪应该不太大。
“哎哎哎，等一下，我还有点事，请先不要关门。”秀娥双手扒拉着向前跑着。
女子的态度不是很好冷冷地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我们下班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那个，你可不可以宽松一下，我真的有事需要你的帮助，拜托你了！”秀娥双手握拳膜拜道。
“真的不行，我们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各项程序也都关闭了，再开会很麻烦的。”女子态度坚决。
秀娥锲而不舍，狠下心来和她磨叽，大不了一步一步地走回家，道路再远也会有到达终点的时候。
“那个，你就行行好，帮帮我这个忙吧！谢谢了！”秀娥继续死缠烂打。
“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呐！我都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到了时间就下班了，今天家人过生日，我还急着赶回去吃个团圆饭呢！”女子一脸戾气，抖动着带动五官上下振动的厚唇，头呈四十五度角向上倾斜，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摆弄着钥匙。
“姑娘，你是饿了吧！你看我这有包子，你吃一个热乎的呢！”秀娥拿出了一个洁白剔透的包子在女子面前微微晃动。
女子下意识地向后闪了闪更加难看的嘴角伴着尖锐的声音道：“快拿开，快拿来，恶心死了。”
“好，既然你这么避讳它，我拿走就是了，可是我真的是有要紧事，你…”这次秀娥话还没说完女子便将钥匙插在了锁上，逆时针转动，门开了。
“好了！你进去吧！真是受不了，你有什么需要？速战速决。”
“谢谢，谢谢啊！心眼真好！”这句话似乎溜进了女子的心坎，神色一下子逊和了许多。
显而易见这家报社是刚刚起步，屋里还在装修中，墙上的大白只刮蹭了一半，加上地面上一些整理出来的垃圾，本就狭小的报社显得异常的凌乱。
“你好啊，你能不能帮我翻阅以前，大约是两个月前的报纸吗？”秀娥在屋里展览着，一边说道。
“两个月前，具体时间是多少？”
秀娥毫不犹豫地告诉她：“不知道。”
接着女子开始了寻找，头拱进高约一人的书柜里扒拉着，破马张飞却循序渐进，秀娥也加入了寻找中。
“好像没有啊？时间太久了，好像都被同事收拾走了。”女子不耐烦道。
“你再找找，再找找啊！”
一个硕大的玻璃做的展览牌吸引了她，上面贴满了报纸及工作事迹。
“这里的报纸是？”
“那里是我们在发生重要事情留的存档，所以在那展览着。”
“重要的事情？”秀娥自言自语，深谙这里或许就是能够找到青峰(我)当日事故的原因。
她用手指在上面一张一张仔细看过去，食指蹦达地落在了一张在角落里不入眼的报纸上，还未等秀娥打眼看，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怀钰的电话，她没有接，因为她知道怀钰要说些什么而且没完没了。
这样一来，她的目光就很自然地扫了过去，渐渐偏离了重心。
………………
“出去，快走！”报社那名女工作人员皱着一张老鹰脸将秀娥推出了门外。
“你再找找吧！拜托了！”然而秀娥的好言好语，低眉顺气似乎无济于事，反而更促成了女工作人员的嚣张气焰。
时间：下午四点整。
秀娥一路小跑跑到了汽车站，看到了正要缓缓离开的汽车。
加大力度，疼痛渐渐蔓延，她忍着疼痛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车门正要关上的瞬间挤到车上，累的胸口一阵闷痛。
没有找到蛛丝马迹，她真的很不甘心。
车缓缓驶出车站，转过街角就要直入大路时，一个巨大彩色的宣传画映入她的眼帘，文字看不清楚，但那个直径怎么说也得有半米长的人物头像确是瞅的分毫不差，那明明就是青峰的图像。
没来得及思想周旋，秀娥冲动地喊着：“下车，下车…”
“……一辆旅游大巴车在走到本地的拱桥一带发生了坠河事故，已经导致了两人死亡，一人下落不明。图片中的这个人就是该失踪男子，生死祸福至今没有音讯，望好心人看到这个人及时与我们联系，该男子家属正盼着他早期回家，合家团圆。提供线索者重赏……”宣传画上这样写着。
“这，这是青峰吗？这么说他是因为汽车发生了事故才导致坠河，由于身体受伤没有力气挣扎只能任由水流的冲击，这才让我遇见了。
原来如此，那么他，他还有家属？怎么办？怎么办？我该不该告诉他这一切，告诉他真相，可是如果这样，那他还会愿意在我的身边吗？我，我怎么办？不行，不行…”秀娥心里诚惶诚恐地思索着着，胃又一次痛了起来。
她紧紧捂着肚子，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几乎是囫囵吞下的。
她不是饿，而是这样能多少缓解些疼痛。
心里还是纠结着，她无措，她迷离，她也有自己的私心，但是我不给她称之为自私，因为人无完人，谁都不可能洗尽铅华不染尘。
秀娥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是我用怀钰的手机打的，怀钰一直没离开，没看到秀娥平安回来，她这心就不踏实，就算回家也不会安然睡着觉的。
“怀钰？”秀娥嘟哝了一句，果断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关机，再也不会有烦躁的声音打扰她。
“妹子，大哥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你看…”一位衣衫褴褛的男子不知从哪冒出来怯生生地说。
很像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头发留的的很长，不过毫无美感。这头发都要炸上天了，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麻线，上面还覆盖着杂草及其他凌乱不堪的东西。几年没洗了，这要是仔细地清洗起来也得花上几个小时，白白可惜了这么长的发线。
说起话来少了一颗门牙，牙齿泛黄且向外凸出，且不看外表打扮单是配上这尖钻衰竭的嘴脸，就给人一副极大的厌恶，毕竟丑出了新境界。
也许是正处于冷淡期，秀娥竟然毫不避讳，毫不嫌弃，二话没说将手里已经冷了的包子全部递给他。
微笑地看着他贴心道：“大哥，这些包子你拿去，不过凉了，你可以温着吃。”
那个乞丐打扮的男人也没想到会碰上活菩萨，其实他只是顺口一问，毕竟有太多的人对他们是爱搭不理。
他们蔑视，他们高高在上，他们一脸鄙夷，同样是人为什么你的身段就这么高？难道就仅仅认为他是一个乞丐？
男子感动的热泪盈眶，用力地给秀娥鞠了三个躬，就在一旁狼吞虎咽起来，不断发出响亮的声音，看来，他是真的饿坏了。
秀娥的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不觉得笑了起来。
就这样吧！
一路上天色大变，先是一道闪亮夺目又有震慑力的闪电在无边的天空上顺势而下，接着大风起，把头摇一摇。
淅淅沥沥地小雨变成瓢泼大雨，打的秀娥的眼睛睁不开，看不到路。她将草药死死地用没有弹性的衣服盖住，尽管完全不顶事，她还是想不要让这些中药任由雨浇。
它们没有人们强大，它们饱和水分后很容易膨胀，到时药的功效就损失大了，而且不易保存，还得挑选曝晒…甭提多繁琐了。
泥泞的泥土，深深的脚印，每走一步都是那么的艰难…
眼前一片蒙蒙，她还是倒下了，倒在滂沱的雨中。大雨一点也没有收敛它暴躁的性子反而愈发强烈地暴击着雨中意识模糊的秀娥，没有同情心，又怎么会有同情心呢？
无情的太多，孰是孰非？看到的看不到的，几人知晓？谁道无情却有情。
“秀娥…”我呐喊道，喉咙被震破的那种嚎叫。及时赶到，扔下雨伞不顾一切地跑了过去。
下了这么久雨的气势依旧恢宏，我背着秀娥一路狂奔。
感觉不妥，又紧紧地抱着秀娥。
因为我宁愿让冷酷的雨更多的击打着我，也要保护我怀中这个受伤，多舛的女人。
弯着背，让雨浇。
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还有诸多的叠嶂，真的很艰难，不过再艰难，再强劲的风雨也有宣告终结的时候。
始终相信，雨过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