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人祸？天灾
拿到父亲检查报告时，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我真的难以想象要强了一辈子的父亲快到了人生尽头时会沦落老年痴呆的下场。
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家在哪里，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的，你以为每天快快乐乐的多好啊！可他也有清醒的瞬间，在脑干飞速运转下，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说不害怕那纯属空谈，我真的坐不住啦。
可儿依我所说的炖了慢慢一大锅红枣枸杞养生汤，在网上搜索做的，汤汁在温度的作用下越来越浓郁，越来越粘稠，色泽越来越饱满，让人食欲大增。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不但会做百花露，还会做红枣汤，要不你干脆转行到医院门口去卖杂汤得了！”我开玩笑说。
“你就别取笑我啦！我做的什麽啊！外面做的多好吃啊，我就算再修炼也赶不上外面卖的好吃。”可儿乐呵呵的自嘲道。
“对了，爸这是怎么啦，怎么会气血不足呢！”
“爸他…”
“哎呀，有话你就快说，别吞吞吐吐的。”可儿也跟着焦急起来。
“医生说，爸，他，他得了小脑萎缩。”
“小脑萎缩？什麽是小脑萎缩？严重吗？”
“就是老年痴呆！”我简洁明了地说。
“老年痴呆？怎麽会这样？爸现在不是挺好的吗！说话做事跟正常人不掉板，没出处啊！”可儿跟我一样难以置信。
“大夫说这个病是有个潜伏期的，也许再过一年就可能表露出来，也许三年，也许五年，具体情况不一样的。”
可儿放下了手中的大铁勺说：“那医生说没说有没有可能治好？”
“当年针对这种病，国际上还没有研发出彻底治愈的办法，只能通过药物稳定，治标不治本，而且长期服用对身体危害极大。所以我想等父亲吃完这开的三个疗程就不让他继续吃了，别旧病没治好又添新病。
可儿转过身去，抡起长长重重的勺子在锅里搅拌着红枣汤，香气瞬间让我有种想腾飞的感觉。
“没事，我们会照顾好父亲的，我就不相信再难治的病它还能抵挡住我红枣汤的诱惑？就算勉强挡住了诱惑，我想它也挡不住我们的真心。”可儿先是嘻哈幽默地开着玩笑，画风一变，转向深情款款。
“对，对，父亲指定能够康复，有你这句话父亲想必定能痊愈。”
“来了，爸！我为你做了气血双补的红枣枸杞养生汤，快趁热喝吧！喝完你就再也不会头晕，体格杠杠的！”可儿微笑神气洋洋地对父亲亲切地说。
“好好好，身体好！”父亲举起碗，试着喝了一口，眉头顷刻跳了起来，强忍住狰狞的老脸，迅速地喝下了这份爱心暖汤，喝的一干二净，碗底除了渣渣看不到一丝残留的汁液。
“你慢点喝，别烫着，怎么样？味道怎麽样？”可儿企盼地问。
“味道啊…简直太好喝了，是我人生中喝到最好喝，最甜蜜的养生汤！”父亲故意停顿了一下，表情也略微纠结了一下。
可儿笑得合不拢嘴：“爸，还有很多呢！我再给你盛一碗。”
“不了，不了，够了！”父亲面露恐色。
“爸，跟我你就别装假了，大夫都说啦，要多补，你等着！”可儿乐颠颠地跑了出去。
可儿先品尝一下自己被父亲称赞的手艺。
抿了一口便用力吐了出来，脸都缩在了一起，赶忙跑到水缸里舀起一瓢水一饮而尽，消消口里的咸腥味。
“好咸啊！糟了，一定是刚才同李廷说话误将盐当成糖放到锅里啦，父亲还说好喝，真是的…”可儿自言自语地说。
可儿端起一碗温水来到父亲房间：“爸，喝了吧！”
父亲赶紧摇摇手说：“我都喝饱了，不如明天再喝吧！”
可儿尴尬地笑了笑说：“爸，这是清水，你就放心地喝吧！刚才对不起，那么咸的汤你都能够咽下去，你怎麽不告诉我，我重新给你做一份，你太给我面子啦，这是水，赶紧遛遛，别餱着。”
父亲接了过去还是一饮而尽，只不过这回实在是嘴里卤得慌。
“我怎么好意思告诉你啊！你亲手为我做的，就算再苦再咸，我也会喝完的。”
“爸，爸…”
父亲煽情的话语让可儿潸然泪下。
我将一张写着一连串电话号码的卡片在她的眼前晃动。
“这是什么啊？”可儿问道。
“你猜？”
“你别卖关子啦，我还要忙呢！刚才做的汤不能喝了，我得重新做一份。”
“怎么啦？”
“我就和你说话耽误的，误把盐当成糖放在汤里了。”
我忍不住笑喷：“什麽？真有你的，还好我今个嘴短没喝。”
“对了，你不是总在想儿子吗？”
“你知道香忆，他现在怎么样了？”可儿激动地说。
“这是儿子的新号码，你打过去自己问问不就知道了！”我卖弄道，心里大喜。
可儿二话没说，将湿漉漉的双手，放在穿的围裙上蹭了蹭，一把将卡片夺了过来，拿出手机，用手敲了起来。
电话响了好久终于接通了，香忆先开了口：“妈，妈！”
可儿更加不冷静啦期期艾艾地说：”哎，哎，儿，儿子，妈总算再听到你的声音啦！你不怪妈啦！”
“妈，你说什麽，是我不对，让你担心了，我怎么会怪你呢！你一直都是我的妈妈，这么长时间没打电话给你，没给你报平安，是儿子不对，我一直都不敢面对你。”
“傻儿子，有什么不能面对的，咱们都是一家人，对了，你现在在哪了？”
“我还在大连。”
“那你可要经常回家啊！妈挺想你的，有任何困难一定要跟妈说，以前发生的不愉快就让它过去吧！”可儿浅浅地笑着。
“嗯，妈，你要是不打这个电话我每天都忧心忡忡的，心口总有块石头压着我喘不过气，现在好了，拨开浓雾见蓝天啦！再过几天我正好有个休息日，我想回家看看你们。”
“好啊，好啊！儿子你好久都没有吃过我做的百花露了吧！你要是回来，我就给你做上一大锅，让你一次喝个够。”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打完电话，可儿如释重负，在她的脸上终于看到了久违的一股暖暖的春风。
可儿又重新熬制了一锅红枣汤端给父亲。
最近家里发生的这一切事真是太乱了，太仓促了，根本很难融入这种紧张的氛围。
没办法，听天由命，天要你亡，你就不得不亡。
“据气象网新发布的气象资料，今夜在黄海海域新生成了一股强有力地热带风暴——诺拉，正朝东北方向迅速移动，预计今夜将登陆朝鲜半岛，诺拉经过的大片海域普遍都会下起强降雨，特别是集中在辽宁大连，丹东，山东青岛，威海，烟台等多地，局部地区会有史上最大的特大暴雨，并伴有雷电，大风，请广大群众做好应急的储备，小心山洪，泥石流滑坡等自然灾害的发生，必要时………”天气预报说。电视上的中央台新闻联播是我们每晚必看的，作为一个中国人就得时刻掌握国家政治动向，国家所发生政事，人物，变化，利益等等。
新闻过后便是天气预报，向我们这么大岁数的人啦，也就这些兴趣爱好。
今晚的天气预报着实让我和可儿下了一跳，别的到没什麽，只是我家的花田里还有未开放的新鲜花朵。
这回可不是单单的下雨，还有风老助威，真担心花田里的花受不了它们的侵虐。这些花都是露天的，不像温室大棚一般可以不必有任何的忧患，当初可儿就叫我建个大棚，我没有同意，这么大的花田，要建造大棚那得是多大的规模啊！且不及人工金钱时间等外在因素，最主要是那样的花没有外面的香醇厚，风吹雨打的这些露天的花才是一朵朵花最深邃，最有灵魂的，因为经过了，所以愈久弥香。
“怎么办啊！咱们辛辛苦苦栽种的花朵如今就要被狂风大雨所吞噬了！”可儿焦急地说，在屋里徘徊不定。
“我能有什麽办法，只能交给上天了！”我轻叹了一口气，注视着窗外。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不过现在是晚上，空气中透露一丝诡谲，硕大的天空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中，看不到一颗星星，一点光亮，如果回到远古时代，没有现在这么多照明工具，真的有些毛骨悚然，寸步难行。
关上灯，躺在了热乎乎的农家火炕上面，闭上眼睛，打着响亮的咕噜，入睡了。
风老瞅着我们都睡着了，潜伏已久的它开始出动，声势浩大，为所欲为。一场血雨腥风就此展开。
它击打着一切可以触碰到的事物，唱着骇人的恐怖歌谣。不一会儿真如天气预报所说的暴风雨——来了。
先是一道刺眼夺目的弯曲光线，宛若将天空一刀两断。紧接着如万马千军之势开启了自我统治的时刻，巨大的雷声将我和可儿从睡梦中惊醒，可儿害怕地向我身边靠了靠。
窗外电闪雷鸣，闪电的强烈光线将黑夜照的恍如白昼。远处的一排大杨树被狂风吹的全部朝向一边，树枝像柔软的丝带一般在风中摇曳，咬牙切齿地挣扎着，挺拔的腰身也不再挺拔，倔强的性子也不再倔强。
越是无形中的坚持，敌人越是穷追不舍，风老邪恶富有穿透力的笑声已经不止一次的警告过它们。
滂沱大雨倾盆而下，水泥地面上很快被积水覆盖，越来越深，而又没有安装排水孔，不过赶在我们的台子高，一般来说是不会蔓延到屋里来的。
我在想：“龙王，你够了！有什麽委屈你可以拖梦给我，我好替你分担，你这么稀里哗啦地一顿哭有什么用，反而害了我们无辜的老百姓，你看我不告诉玉帝老儿。”
“看这架势，估计花田里的花是难逃厄运了！”我对可儿满是伤感的说。
“那可该怎么办？总不能任由风雨肆虐吧！”
“事到如今我能够有什麽办法，这可是天灾，又不是人祸，人祸我们可以去找他们评理，讨公道，这天灾你难道要去找老天爷评理？”
说着可儿穿上了衣服。
“你干什麽？”我不理解地问道。
“不行，我得去将它们收来家，不然我们的辛苦白白付诸东流了。”
“你回来！外面有时狂风又是暴雨伤着了怎么办？”
“我不管，早知道我就不该听你的，我就该早点收拾。”可儿气嘟嘟地说。
“你站住，我问你，那些花还没有张开，就算你弄回来，又有什麽用，会有谁稀罕？”
“可我们农家乐还很需要这些花呢！”可儿漠然地说。
“不用，现在的客人不是主要为了花朵，我们的名字叫什么，叫做锦绣农家乐，锦绣啊！它完全可以独立经营了，不必再仰仗这些花朵。”
可儿好像被我所说的打动，看着窗外气势依旧磅礴，脚步又止。
这一宿我们都没有睡好，静静地躺在炕上，只能看着敌人嚣张跋扈，我们却无能为力。
天蒙蒙亮，被风雨袭卷的世界生灵涂炭，花田里的花都四分五裂地躺在了地里，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那几棵大杨树被拦腰折断，树枝散落一地，放眼望去，周遭这一切都是一片狼藉。
我和可儿站在花田地头，望着茫茫花海，一败涂地。
可儿的眼泪汪汪，哽咽地说：“看，多好啊！我们的汗水辛苦莫名的葬送，我这心不是滋味。”
我将可儿搂了过来轻轻叹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没关系，再来嘛！”
她趴在我的怀里挤着泪水。
我们立刻收拾案发现场，将杂物打扫干净。风暴后的空气中透过一丝清新的味道，让人很难忘，这一下子激起了我对香的重新认知，开始继续琢磨着如何升华着我做的膏香。
锦绣农家乐的生意的确没有前些日子好，但也不影响大家伙的热情，我们相信经历了暴风雨后我们的生意会越来越好。
不论天灾人祸，都需要我们勇敢地去面对，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