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山就快要坍塌了
世上再高再巍峨再伟岸的山峦都难以抵挡时间的打磨，一点点地降低，一点点让它们沦为躯壳，最后一阵微风吹来，顷刻坍塌。
这把杀人刀，三界之外，六界之内无任何圣灵敢于之抗衡。
它不会立刻要了你的命，但会慢慢地折磨你，洘干你的精血，这样比来的直接痛快更为残忍。
“儿子几天都没有音信了，电话还是一直打不通，你看你做的好事！”可儿双腿发软，精神恍惚，瘫坐在椅子上。
我的心里也深深地担心，可儿每天地追问抱怨让我心烦意乱，聒噪的农家乐里很少涉足。
我将眉毛皱的很低没好气地说：“我不是都说了吗，儿子慢慢会想开的，不会那么绝情，香忆的秉性你又不是不了解，绝对不会忘恩负义。”
“什麽叫慢慢会想开的，慢慢需要多久，一辈子都想不开呢！可真是的，你说你捣什麽乱呢！要不然我和舒兰一定会骗他过去的。”可儿理直气壮道。
“哎，你可别跟我提她，要不是她在饭局上说漏了嘴，香忆就不会察觉出异样。对了，还有你，你们那天没事跑到仓库里干什麽？还偏偏地让儿子撞见。”
“我，我那不是想给舒兰提个醒嘛！叫她以后好好管住那张口无遮拦的嘴巴，谁知道儿子破门而入。”可儿摆出一脸无奈的面孔。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对了你的十字绣绣的怎麽样了？清明上河图绣了了几米啦？”我故意支开话题说。
“绣什麽绣啊！儿子都快不认得我这个娘了，我哪有心思做其他事情，清明上河图？我怕我这辈子都秀不完了…儿子，你快回来吧！妈再为你做上一回百花露。”可儿可怜巴巴地双手抱拳祈祷上苍。
“没事，慢慢来，一定能够绣完的！”我笑着望着她。
温暖的笑容像太阳，总会使身边的人也感到阳光与平和。
我心里很窝火，可面对可儿却发泄不出丝毫。
厨房里又响起了优美悦耳的歌声，还是男女合唱。
这不秀儿和傅明又在厨房里亮出了二人的看门本领，一边忙碌着一边不忘开阔心扉，他们今天唱的是一首爱情老歌——因为爱情。
秀儿唱：“因为爱情，怎么会有沧桑～”
傅明紧接着：“所以我们还是幸福的模样～”
秀儿：“因为爱情，简单的生长～”
傅明好像忘了歌词：“所以，所以，所以我们还是要永远在一起，不分离～”
二人情不自禁地牵起了手，身体渐渐靠向彼此，反复摩挲，双目紧紧缠绵交错着。
浪漫的氛围被一股强烈的刺鼻味所打扰。
秀儿使劲耸了耸鼻子：“什么味啊？”
“糟了，菜糊锅了！”傅明回过神着急地说。
二人的情愫暂时告以段落。
“你不是我孙子的亲生母亲？”父亲讶异地问可儿。
“爸，这事怪我，当初没有告诉你，香忆是我和我前妻的孩子，后来前妻死了才娶的可儿。”我连忙解释说。
“什麽？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把我都蒙在鼓里，难怪香忆会莫名没打招呼就离开，这怨不得人家孩子，谁没有个适应的过程？
罢了，罢了，等香忆想通了，也就回来了，你们这个当父母的也没有为孩子考虑周全，但既然他知道了，也就知道吧！毕竟早晚都得知道。”父亲语重心长地说。
“爸，是我们不对瞒了你这么久，你不要放在心上。”可儿说。
“我放什麽心上，你们过得好好的，我也就无憾了。”
父亲一直安排住在香忆的房间里，与我们仅隔着两面墙两，两扇门。夜深人静的晚上，父亲的手机想了起来。
迷迷糊糊中父亲接过电话：“喂，谁啊！”
“爷，爷爷，你睡了吗？”电话那头竟然是香忆。
父亲瞬间清醒，欢呼雀跃地说：“香忆，香忆，真的是你吗？”父亲的声音很大，吵醒了本就浅睡的我。
“爷爷，你小点声，别让我爸妈听见了。”儿子紧张地说。
“好好好，我小点声，孙子，你终于想开了，这段日子可把我们急坏了，特别是你妈，憔悴成什麽样子啦！”
此时我已经潜伏到了门外，伏在门上细细听着，我听着父亲所言判断一定是香忆的电话。
“爷爷，我想开了，是我做的不对，执意于生母养母的，对我好，爱我，就是我的好妈妈，而且我记忆中可儿就是我的妈妈，我从未怀疑过，只是突然听到了真相，让我措手不及，让我一时间难以接受。
这些天我过得也很不舒坦，总是在想着如何弥补，如何挽回，我知道是我错了，可我没办法面对我妈，也没办法面对我爸，爷爷，现在除了你，我实在找不到人倾诉。”香忆很明显语气悲伤自责。
“孙子，孙子，你听我说，这些都不怪你，你就不要内疚了，换成谁都接受不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多多注意自身，千万别亏着，如果你暂时还是没办法接受面对，那你就跟爷爷说，爷爷指定帮你。
“爷爷，我希望你能够帮我劝劝妈，让她不要再为我的事情伤心颓唐，在我心中她一直就是我的妈妈。”
“香忆，你真的长大了，看到你这么懂事，爷爷真的很欣慰啊！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父亲咽了一口唾沫，很暖心窝地说。
“爷爷，这是我的新号码，用我以前教给你的方法存起来，旧的那个已经被我赌气扔了。”
“你这个傻孩子，好，爷爷知道了，再以后爷爷就和你单线联系，对了你现在在哪，在哪做什麽？”父亲关心地问。
“我还在大连，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工作，我正在找呢！以前做的快递工作，被，被老板辞了，你放心，我打算重新规划规划人生方向，你不要担心，你孙子我还年轻，我答应过你的我要变成巨龙，带你去周游世界呢。”儿子欢快地说。
“好孙子，咱爷俩一言为定，你好好照顾好自己，爷爷就在家里等你。”
“爷爷，你好好保重身体，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不然就飞不动了！香忆嬉笑着说。
过了一会儿父亲的房间里没有了声音。
我依旧伏在门上侧耳倾听着，突然门一开，我来个狗啃泥直接倒了进去卧在地上下了父亲一个大大的心跳：“你，你这是做什麽？”
“呵呵，我我，我来看看你，看看你！”我趴在地上抬起头望着父亲尴尬地笑了笑说。
“你快起来吧！你可真是的，听见什麽风声啦？”父亲问。
“爸，我不是故意监听你的，只是你说话声音太大，我担心就起来看看，就听到了你和香忆的对话。”我赶忙爬了起来，也有老莱子戏彩娱亲的感受。
“嘿，香忆他换了新的号码，等一下我给你，你再去给他打个电话，这孩子心眼好，你养了一个好孩子啊！他并没有怪你们，气头过了就好了。”父亲祥和道。
“我说怎么打不通呢！等明早我就给他打一个好好跟他说说。爸，香忆现在怎么样？生活的好不好？”我很担心他，这种担心源于血浓无水剪不断的亲情。
“听他的语气，我认为他还是很好的，他说他不做快递了，没赶上时间老板给辞了，现在还没找到，但他可是很自信的，咱们也都应该相信他。”父亲没怎麽读书，说起话来文绉绉的，一字一句，板板正正的。
“是这样的，但愿他能够尽快稳定下来。”我将目光转移到了地板上，一眨不眨。
“我也是这样跟他说的，不过他也有他自己的打算，这些你们都别插手啦，该怎麽做，香忆的心里早有定数。”
我点了点头，表示很赞同。
“对了，爸，这么晚了，你开门这是要上哪啊？”我问道。
“我上厕所去，怎么，你也要去？”父亲突然抬高了语气，强硬地说。
我站在原地笑了笑 。
我知道父亲是很幽默的，也是善意的。
父亲一点都不老相，体格也很健康，但这些都只是我用眼睛看到的，就一定可以相信吗？就一定是真相吗？
“怎么还不睡啊！明天还要忙呢！”可儿眯着困倦的眼睛说。
本想打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可又想了想还是算了吧！让她先好好睡个美容觉，明个一早我再给她一个惊喜。
“爸，你这是怎么啦？”我大喊着，看见父亲从沙发上猛地起身脸色就不太对，瞑着眼睛，一只手揉着太阳穴一只手平行的放在前方。
父亲没有说话，还未等我扶上前去，便扑通一声巨响倒在了地上。
“爸，爸！”我怎么喊都毫无回应。
我十万火急地将他送去了医院。
“大夫，我爸他怎么样了？怎么突然晕倒了？，是不是有什麽大问题啊？”
大夫的态度很好，就是上回医救秀儿的，他平和地对我说：“你先别激动，经过一系列的检查，你父亲晕倒的最根本原因就是气血不足，加之身体虚弱导致的，当然也不排除是其他疾病的影响。”
“其他疾病？还有什麽！大夫你一定要说清楚。”
医生将拍的X光递到我的面前，用没出鞘的笔在上面指着说：“你看，你父亲的小脑区域相比于正常的要小，而且发暗，初步判断应该是小脑萎缩。”
“小脑萎缩？”我屏住了呼吸。
“是啊！”
这四个字我再熟悉不过了，当年爷爷就是小脑萎缩，长时间不在意，导致他精神错乱，成天疯疯癫癫的。
从小就是爷爷奶奶一直养育着我，直到我上了初中后爷爷的病情才慢慢显露，一开始还很平稳，之后越来越严重，越难以控制，家里也不再平静。
我外出打拼，那时我就一直警告自己，你跟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你必须更加努力，更加刻苦，这样才能对得起一直养育你的爷爷奶奶。爷爷如今患病，你不能坐视不理，但你也要挣钱，不能一直锁在农村，没有出头之日的。
所以你一定要用最快的时间，趁自己有能力来的及一定要让爷爷奶奶过上幸福的生活，可是，我食言了，没有做到。
静静地回忆了好久，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虽然我知道这个答案，可我还是自欺欺人地问道：“大夫，那这个小脑萎缩对身体有什么影响？”
“这个最显目地就是四肢无力，不听使唤，随着时间的发展可能导致病情越来越严重，最后就是阿尔兹海默症，也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老年痴呆。
“老年痴呆？”我的心一下子就凉了，降到冰点。
看着现在同正常人一样的父亲，看着他苍老的脸上的皱纹，我泄了一口气。
父亲注意到了相当镇定地说：“怎么样了？大夫说了什么病没有？”
“说了，就是气血不足，回去我叫可儿给你炖些红枣汤，好好补补。”当着他的面，我不忍心告诉他真相，只好对他隐瞒，虚伪地笑着。
“我就说了嘛！没事，就是有时候觉得头晕，你偏偏要上医院，花那些冤枉钱。”父亲抱怨道。
“爸，你这头晕的毛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有没有印象？”
父亲闭上眼睛想了想说：“好像就是，就是，你王阿姨出意外的那一天。”父亲又勾起了回忆，已经结痂的伤口，又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尽管很长时间过去了，可是还是会流血！
“来，咱们回家！”
父亲下了病床，身体还是不太硬实，像空心的，风一吹就能吹倒。
“来，爸，我背你！”我不顾父亲阻拦将父亲背在身上，很轻很轻，记忆中这好像是第一次。
我家的大山还在咬牙坚持着，稍不留神就落个荡然无存的下场，没人能够帮助他，也无力帮助他。
我家的大山就要坍塌了，是天意也是人为，但是没关系，我也是山，比我家大山还要挺拔，我足以支撑。
就算我这座山也倒了，还有香忆这座正在日渐上升的大山，山还不多吗有的是，山峦叠嶂，山比山高，我欲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