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风中芭蕾
想象一下在风中跳舞是怎样的景象？想象一下在刺骨的寒风中穿着单薄的舞蹈服从容地跳着荡气回肠的芭蕾是怎样的风景？
我所想象的比现实更残酷。
儿子最近忙着考试放学一回家就偷偷地将自己锁在屋里，谁都不让进。
“儿子出息了，不用督促就能够自觉地学习，邻居家小孙的孩子跟咱们家香忆是一届的，学习那叫一个差啊！每次考试不学无术在卷子上画画，小孙每次都要大刑伺候，可似乎并不起色，反而越来越叛逆，都敢顶撞小孙，她妈气的都要疯了，还找我让咱家香忆去辅导辅导呢！”可儿骄傲地说道。
“是啊！就数咱家儿子最省心了，不过最近感觉有些反常，不知你发现了没有！”我揉了揉鼻子说道 。
“反什麽常，我看就你反常，你一定是忙着香厂的事给你搞得精神错乱了，今天要不就休息一天吧！”
“那怎麽行，现在可是非常时期，我们好不容易抢来了风头，可不能再轻易甩给王贾，我走了。”
“哎，你还没吃晚饭呢！”可儿追出门叫道。
“不吃了，我在厂里将就吃点吧！”
可儿敲了敲房门小心翼翼地说：“儿子，吃饭了，吃饭了！”
儿子打开门说：“哦，知道了。”
“妈没打扰你吧！”可儿走进屋里
“没有。”
可儿用一双利眼迅速打量着儿子的小屋焦点落在了儿子的书桌上。
“哎呀儿子，这哪来这么多的木屑啊！”可儿疑惑的问道。
香忆转了转如炬的眼睛，用书本迅速盖住。
“哎，你这…”可儿更加疑惑了。
”没，没什麽，这些，是，是同学戏谑我往我书包里塞得，没来得及扔。”香忆用不完整地语言捏造了一个相当真实的噱头。
“原来是这样，你的同学怎麽这样，你跟我说班上是不是有同学欺负你？”
“哎呀，没有了，我一个健硕的大小伙子能保护好自己，是我欺负他们吧！”
“这就好，”说着儿子硬生生地将可儿推了出去并附上一句：“我等回儿就来。”
可儿站在门外，大脑信息反应忒慢，反应过来了才说道：“对了儿子，你也不可以欺负别人啊，同学之间好好相处…”
“知道了，”香忆立马打断了可儿如涓涓细流般的聒噪话语不耐烦地说。
“来儿子，你看妈都给你做了什麽好吃的，来，小二上菜。”可儿自编自导自演的说道。“第一道菜，客官，你要的肥牛肚，第二道菜，鱼香肉丝，你三道菜，葱爆羊肉，第四道菜，红烧鲤鱼，第五道菜，由于客官经常光顾本店，本店给予优惠，第五道菜是个双份菜，不收钱。”
儿子配合着答道：“还有这好事？”
过了一会儿厨房那边又传来了可儿嘹亮地声音：“来了，第五道菜——大葱蘸大酱。”
儿子下意识的往后坐了坐说道：“妈，你最后一道菜还是免费给别人吧，我不要！”
“这可是压轴菜！”可儿直接用手拿起洗净笔直的大葱蘸上一抹厚厚的豆瓣酱豪爽地塞进嘴里咀嚼起来，发出刺耳的声音，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
“爸呢？”儿子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粒。
可儿不断地往儿子饭碗里夹肉并叮咛道：“多吃点，养足了力气明天好考出个好成绩。哎呀，你说什麽没听见，你先吃着，我把你爸忘了！”
可儿将各式各样的菜都撇出一些到饭盒里，再用碗塞满了紧实的米饭，两个饭盒，两碗米饭。
“妈，我爸能吃这么多啊！不带铺张浪费的！”
“就你鬼主意多，我呀，是给你张叔叔的，他今个没吃饭。”
我正在香厂里陪着守夜的张开印大哥一同吃着香喷喷的泡面，聊着男人间聊的，没注意到可儿进来。
“哎呀，这怎麽能行呢？泡面没有营养！大哥你也不许吃了。”可儿将我们两人手上都还剩下一大半的泡面抢了过来。
“我给你们带来了饭。”从桌子上将匣子里的饭和菜端到我们身边。
“你客气了，妹子，我和李廷兄吃着泡面挺好的。”张大哥很不好意思地说。
“跟我客气什麽，你孤身一人的，没个家业，在我这干了好多天了，有什麽需要尽管跟我们说，不要拿我们当外人。”
“哎，好的，有大妹子这句话，我张某人一定好好干。”说着端起碗撒开欢地吃了起来。
“妹子手艺真好，跟饭店一个味，李兄啊！你真的好福气，能讨到这么好的老婆，我要是能有一个这么好的妻子，我真的就烧高香了。”
大哥的话让气氛不由地尴尬起来，我和可儿微微地配合着老实地道的大哥笑了笑。
“再多吃一个鸡蛋嘛，儿子！”可儿说。
“不了不了，好迟到了。”儿子背上书包就急匆匆地去了。
可儿对着门口闭着眼在心底里默默祈祷：“老天爷，一定要保佑儿子考试顺利啊，保佑保佑！”
可儿到香厂去帮我招待客人，人很多，有些人并不打算来买香的，只是把这当成了旅游胜地，前来参观欣赏。人多闹腾，可儿不喜欢这么闹腾。
总算应付过去了这些人，香厂每天都会陆陆续续来好多人，不论有事没事，我不得不像是捧着上帝一样捧着他们，人多了，广告自然而然就打了出去。
可儿回到家闲来无事就想着收拾收拾屋子，好久没有彻底清扫了，家具表面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而那些表面依旧整洁多半是我们经常活跃的地方，灰尘都融入了空气中，污浊着我们的空气，我们的嗓子，我们的身体。
房子太大屋子又多拾掇起来真是费劲。可儿来到儿子的屋里，儿子是个爱干净的人，每天上学总在镜子面前打量着，确保头发梳直了，脸蛋洗净了，扣子系好了，才自信地出门。屋子里也是干干净净，规规矩矩，书本整齐地摞成一座方塔，写字的钢笔，画画的彩笔都有条不紊的分隔在两个笔筒里。
不过最大的败笔就是床，床上的被子皱皱巴巴卷成团扔在床角，床单上被磨成了一个大洞子，放眼一看像是被猪拱了。
可儿换了一张新的彩色床单将旧的撤下来，又换了一个绿色森林系的枕套，想让儿子心情能够舒畅，又将被子叠成一块豆腐。
书桌下有三个抽屉，可儿看到有一个上还挂着钥匙，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孩子，真是粗心大意，钥匙都忘了拿。”
可儿一转将抽屉锁上，又去整理衣柜，越整理心里越不得劲，好奇心驱使她又打开了那个抽屉，她想看看儿子天天锁的抽屉里究竟藏着什麽宝贝。
映入眼帘的是几张考试卷子，可儿拿起了一张数学卷子，卷子上用极红颜笔的笔写着三个数字：149。可儿知道儿子数学好，可没想到这么好，离满分仅一分之差。
可儿的脸上露出了一位母亲对儿子所专属的骄傲。
翻到最下面，可儿的手碰到了一个硬物，当她掀开覆盖在上面的纸时，她彻头彻尾地愣住了。一块块各种颜色，各种木料的木头做成一个个精美的小玩意，有老人，有孩提，有蟠桃有小草。
这对可儿来说可并不是什麽惊喜，俨然成了一种惊吓。儿子天天把自己锁在屋里原来是做这些当不了饭吃的东西，可儿一气之下将这些木雕和做木雕的工具全部收拾起来装在了黑色的食品袋子里。
她想要给儿子扔了，让他彻底死了心。可儿还是没有下得去手，她心里明白这就是儿子所谓的宝贝，况且儿子的雕刻功底好像真的不错。只不过这些都是儿子的兴趣爱好，孩子吗，没个长久定性,可不能让这些兴趣毁了孩子一生和将来。
可儿太喜欢管孩子了，总按照她自己的方法，她认为自己的方式管孩子最有一套。
我不同，我喜欢让孩子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会在你哪里做不对的时候点拨你，给你鼓励勇气，解放天性，而不是可儿遵循那种传统古板的老方法，去束缚一个孩子崇尚理想充满希望的内心。
可儿感到后悔，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说：“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可能是我错怪了儿子，你看他学习那么好那么刻苦又上进，有自己喜欢做的事当然好了，你说话呀！”
镜子又怎麽能够听得到可儿的话呢？是她自欺欺人罢了。
随着太阳公公一路小跑，日薄西山，儿子也回来了。可儿立马截住儿子说：“考的怎么样了？”
“成绩还没出来谁知道怎么样了！”
“什麽叫不知道，你凭感觉考的怎么样了？”
为了堵住可儿的嘴，香忆只好说了一句违心话：“考的不错，可好了！”
可儿激动地拍着儿子的脸蛋说：“真的啊！那就好，看来我的祈祷管用了。你等着，妈回屋给你做好吃的，犒劳犒劳我们家的小栋梁。”
儿子无奈的望了望脚下。
可儿高兴地唱起了小曲：“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啊，绿水青山把家还…你我好比鸳鸯鸟，比翼双飞在人间…”
可儿的童年是黑暗的，也就导致了她性格的相对孤僻，思想上也与我不相仿。比如我就喜欢听那些抒情伤感的现代歌曲，她偏偏对戏曲情有独钟，时间长了，什麽京豫川昆黄梅，河北梆子，陕北民谣都会吼上来那么几句，有模有样，做什麽动作，兰花指，字正腔圆，拉长音，高八度等等。
“妈，你动我抽屉了？”香忆心急如焚地说。
可儿也来的直接：“是啊！”
“那你看没看到有什么东西，”
“什麽什麽东西？”
香忆皱着脸一副凶恶的样子：“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你看没看到我的那些雕刻？”
可儿不紧不慢地说：“你说那些破烂啊！我闲着碍眼都扔了。”
“什麽，扔了，你怎麽想的啊！扔在哪了？”香忆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可儿生平第一次大吼。
“你生什麽气啊！妈都是为了你好，我也忘了扔在哪了。”可儿万万没想到儿子竟然对她发脾气就为了那几块木头。
“你，你…”香忆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冲出门去
“喂，你上哪去？回来！”
我从香厂回来，看到桌子上摆好了菜，而屋子里却看不见任何人。
香忆红着如瘤子般大的眼球，晃晃地走进来。
“怎么了，儿子，儿子？”我问道。
“你还是问我妈吧！”儿子关上房门上了锁，倚着门身体很自然地滑落，一下子坐到了地上，眼泪似乎还是那么的冲动。
“儿子，吃饭了，吃饭了！”我很困惑地说。
“真奇怪，儿子这是怎麽了，发生了什麽？”我嘟哝着说。
我很饿，可是我现在却一点胃口都没有。过了很久可儿垂头丧气地回来：“儿子回来了吗？”
“你可回来了，儿子回来了，你们，这是，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生气地说道。
“回来就好，我就是拿了他的木雕，之后就成了这个样子。”
“什么木雕？”
“就是，就是他自己刻的这些小玩意，我怕耽误学习嘛！就给拿走了。”
“哎呀，儿子，出来吃饭了，没事的，大不了爸再给你买些吧！”
屋里还是没有回应，一桌子好的饭菜谁都没动一下。
几天后，儿子的考试成绩下来了，我拿到成绩单，我的手突然拿不住这张薄如蝉翼的成绩单，此时的它对我来说比山还要重。
“0”分，一点成绩都没有，再怎么不会也至少能有几分啊！此时我的心情无法用言语形容，我拿着成绩单气冲冲地去找儿子，想当面质问他给我解释清楚，甚至当时我多么想听到这不是我的成绩单一句话。
当我推开房门的刹那，屋里空荡荡。在他的书桌上用笔筒压着一封信笺，一封未邮出的信。我拆开来看上面写着：“爸，妈，儿子对不起你们，孩儿不孝。我没能按照你们的安排去做，可我不小了，我自己知道该怎麽做，我想自己规划自己的人生。
我的学习是很好，因为我不想让你们伤心。其实我早就厌倦了学习，你们从未真正了解过我，你们不知道我的心声。
还记得你们问我的理想是什么吗？我是这样回答的，我的理想就是考上大学然后找一家公司在城里上班。
你们不知道，这样的生活有何意义，难道就这样度过一生。那只是按照你们想要的说，我现在告诉你们我的理想是雕刻绘画，也许你们会怨我一时想不开，这个决定我已经深思熟虑了好久。
你们放心吧！儿子会和你们打电话的，不要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保重。
信的字迹模糊有被水滴落在上面的痕迹。我看了看表，一路追到了马路上，一辆大巴车正缓缓地向远处开去。我没有追上去，也追不上去，对着车尾招招手。
此时的儿子正站在车后面看着，满眼的泪水。
这几天我和可儿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实在是担心儿子孤身一人到陌生的地方怎麽生存，可儿更是天天以泪洗面。
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是可儿的。可儿接了过来沉重地说：“喂，”
那边迟迟没有说话。可儿心里已经够苦了，还来骚扰电话，真是让人恨透了。突然电话那边开了口：“妈，最近家里还好吗？”
可儿擦干眼泪激动的说道：“儿子，儿子，是你吗？你终于往家里打电话了，你可不知道爸妈是有多么的担心你！”
“没事的妈，我很好，我在这边已经安顿下来了，我在一家雕刻馆做学徒，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
“真的啊！那就好，对了儿子听你爸说你从家里走，只拿了抽屉里的几十块钱，怎麽够啊！我和你爸打点钱给你吧！”
“不用，真的不用，以前你们给我上学的零花钱我花不完都攒在了一起，算了算也有3000块左右，够花了，我在这供吃供住，放心吧！”
听到儿子这样说我们的心也总算进来一丝阳光，渐渐消融深处的寒冷。我和可儿一起回答道：“保重儿子，常打电话啊！”
“恩，我会想你们的！再见，爸妈保重身体啊！”
看到儿子在外面平安，我们也就安心了。儿子很孝顺，长大了，以前一直是我们硬要将儿子圈在笼子里，是时候该飞翔蓝天了，因为鸟儿你是永远关不住的，它们属于蓝天，翱翔在天空。
我们想通了，尽管儿子选择的道路不是我们所希望的，但那是儿子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会有无数条道路可走，之所以选择了其中的一条，是偶然，更是必然。
每个人都必须要磨练一番，磨练是很苦的很难的，是所有苦难坎坷悲酸都要自己扛在肩上，即使压垮了你的臂膀咬着牙也要坚持走下去。因为苦难是暂时的，磨练也有一个过渡期，挺过了才会看到希望看到光。
“什麽都看不清楚，什麽也都抵挡不住，还好你透过一层雾为命运一掷孤注，宁愿伤痛跛足，眼泪无数，逆向旅途，也要用最沸腾的温度来跳完这支舞，然后完美谢幕。”
你看懂了在风中跳舞的人吗？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样，在寒风中舞出华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