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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 自我辩护

2019-04-12发布 4066字

高等法院

黑泽明左手伏在胸前,郑重其事地说:法官大人,我希望传召本案的被告出庭作证。

法官:本席批准。

彼得带着一身的伤痕,坐在证人栏里。

黑泽明:请问你的职业是什么?

彼得:夜总会的总经理。

黑泽明:主要的工作是什么?

彼得:带着一些女人招呼在会所玩乐的客人。

黑泽明:你的下属都是女性?

彼得:几乎所有都是。

黑泽明:你有没有跟你的下属有过很亲密的接触?

彼得:有,但大多半是搂搂抱抱,基本是出于工作应酬。

黑泽明:有没有接吻,或者爱抚,又或者有没有发生过性行为?

彼得:没有。

黑泽明:为什么?

彼得: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我不会乱搞男女关系。

黑泽明:你喜欢的人是不是曼妮小姐?

彼得:是的,我很喜欢她,我喜欢她就好像她喜欢金钱那样。

黑泽明:你们认识了多久?

彼得:识于微时。

黑泽明:你将会如何形容你们之间的关系呢?

彼得:如果我有钱,我们早就已经结婚了。

黑泽明:你移民的目的何在?

彼得:换一个更好的环境,赚更多的钱,这样她就不必为了钱而委屈自己。

黑泽明:你所指的委屈是哪一方面?

彼得:她的未婚夫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他常常殴打她,我跟她说了很多次,让她离开他,但她都不愿意,还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黑泽明:她为什么不愿意离开未婚夫?

彼得:或许一旦离开了,她在金钱上的损失将会是一无所有。她不喜欢熬穷。

黑泽明:你移民就是为了赚取更多的钱,使她不再受委屈是吗?

彼得:是的。

黑泽明:在你移民之前,你要做哪些准备?

彼得:我卖掉了房子,套现了股票里的钱,辞掉了夜总会的工作,总之我要结束在这里的一切。

黑泽明:在案发当晚,你是买了机票准备离开这里对吗?

彼得:是的。

黑泽明:你与本案的死者是否认识?

彼得:并不认识。

黑泽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死者的旁边?

彼得:当时我看到她躺在草丛里,我想着过去看看怎么回事,没想到她一动不动,我就尝试着为她急救,做人工呼吸,就在这个时候,警察出现了,我被当场逮捕。

黑泽明:你当晚一直跟曼妮小姐待在一起,为什么你迟迟不肯说出来?

彼得:因为我不希望她的声誉受损,让所有人知道她跟未婚夫以外的男人单独在一间屋子里待在一起,对她影响不好,而且还会导致她遭受惨无人道的毒打。

黑泽明:彼得先生,我现在问你,你到底有没有杀人?

彼得:没有!我没有杀人!

黑泽明:重复一次,说你没有杀人,说你是无辜的。

彼得:我真的没有杀人!我是无辜的!

黑泽明:对着陪审员说,你没有杀人!

彼得:我没有杀人!

法官很不耐烦地呵斥黑泽明:辩方律师!请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

黑泽明似笑非笑地说:法官大人,我没有其他问题。

法官:主控官,你可以开始盘问被告。

帕特丽夏身穿黑色的袍衣,从自己的座位慢慢地移动至证人栏内,在此之前她已经向法官申请移动自己的位置,法官已经同意,因为盘问证人,眼神接触是非常重要的。

帕特丽夏:你承认你是一个非常浪漫的人,但是根据你在孤儿院的记录,就足以证明你是一个非常凶残的人。你曾经有多次盗窃、伤人以及抢劫的行为。

彼得:我被迫自卫的。

帕特丽夏故意放大了声音:你被迫去抢劫?

彼得:我第一次偷东西是为了送礼物给我女朋友。

帕特丽夏:难道你拿西瓜刀去砍人、杀人就是为了给红十字会献血?

黑泽明:反对!法官大人,我反对控方使用错误比喻。

法官:反对有效。控方请你审慎使用你的措辞。

帕特丽夏:你当晚离开曼妮的家里之后,打算去哪里?

彼得:赶着去机场。

帕特丽夏:但是你发现死者的地点与你坐车去机场的路线是刚好相反的。

彼得:我想,大概是我走错方向了。

帕特丽夏:谁可以证明你是无意走错,还是故意朝那边走。

彼得:大概只有我自己吧。

帕特丽夏:谁可以证明你是想救死者而不是想杀死她。

彼得:我自己。

帕特丽夏:有谁可以证明你在曼妮的家里逗留至十一点就离开了。

彼得:我自己,还有曼妮。

帕特丽夏:除了你们之外,还有没有第三者可以证明。

彼得:没有!

帕特丽夏:那就是说,由始至终都是你证明你自己没有罪。

彼得很激动地喊:是的!只有我能证明我自己没有罪!你不相信我,是因为我没有读过书,偷过东西,有伤人的记录!你以为我想这样?我身边的朋友都是偷东西、抢东西的,我还能怎么样?我都有想过重新做人,重新做好人,我正在做好人,我就快成功了,为什么做好事反而变成杀人的可笑现象?我无话可说了,你再问我事情,我也不会再回答你。

帕特丽夏:各位陪审员,再过几天就是死者的十八岁生日,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眼看将要面临、接受这个新世界为她安排的朋友、爱情、甚至于那种人生应该拥有的喜怒哀乐。本来这一切是很美好的,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美好的事物竟然会被一个与她生活毫不相干的人给摧毁了。而摧毁这一切的人,只不过是为了满足于他那种霎时间的冲动与欲望,我认为这是一种百分之百一百的兽性……

黑泽明及时地站了起来:反对!抱歉,现在还没到结案陈词的时候。

法官:反对有效,主控官请你自重。

帕特丽夏:法官大人,我没有其他问题。

法官:辩方你是否还有更重要的证据或者证人,否则明天将会开始结案陈词。

黑泽明:不行,法官大人,辩方目前已经掌握了一项非常重要的证据,况且我还保留了盘问控方证人的权利,所以我恳请法官大人延期两天,给我足够的时间。

帕特丽夏:反对!法官大人,其实控方已经给足时间辩方去搜集证据,但是辩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审讯时间,这样是对死者、对整个审讯过程、对纳税人来说是极度不公平的,我绝对不同意押后审讯。

法官:押后审讯确实不公平,辩方律师请你决定,是否现在盘问控方证人,否则本席会取消你盘问证人的权利。

黑泽明假装呼吸困难:哎呀,我心脏病复发……呼吸不了了……

接着他就晕倒了。

朱迪斯貌似很开心:哇,你的演技还真好,这样又能成功地拖延时间。

黑泽明额头上一如既往地敷着热毛巾,万分惆怅地说:这一招挺不了多久的,只要法官不同意押后审讯,我们根本就没有时间将那样东西恢复原样。

朱迪斯疑惑地问:负责处理这一宗案件的法官是谁来着?

黑泽明:帕斯金.约翰

朱迪斯:哦,原来是他,那就更简单了,约他出来,跟他商量押后审讯的事。

黑泽明:不行啊,法官已经不同意押后审讯了,如果我再去骚扰他,惹他生气了,到时候他每一宗案件都针对我,我的律师生涯就会彻底玩完。

朱迪斯:帕斯金.约翰嘛,我最清楚他的为人与弱点了。你约他出来,我们一起去找他,总之我可以向你保证,押后审讯的议案一定会顺利通过的。

天色昏暗,阴阴沉沉的,帕斯金.约翰刚刚从法院里匆匆忙忙地走出来,黑泽明跟在他身后:法官大人,拜托你将案件押后审讯吧。

帕斯金.约翰很坚决地说:不行!你不要在骚扰我,不然往后的每一宗案件我都针对你,让你从来没有赢过官司的记录一直这样维持下去。

朱迪斯从转角处出现,不怀好意地问:法官大人,你还记得我吗?

帕斯金.约翰:记得,你是北爱尔兰第一个被吊销执照的女律师嘛,曾经的政府御用律师,我很替你可惜。

朱迪斯:法官大人的记性还真不赖,不过你还记不记得2004年的单车案件?

帕斯金.约翰:记得,当时我是辩方律师……慢着,你想干嘛?

朱迪斯:没什么,那宗案件估计很多人都快要忘记了,我想法官大人也很努力想要忘记这个案件,不过呢,如果我哪一天喝醉了,不小心将这宗案件重新提及,不知道对法官大人你会产生怎么样的影响。你知道啦,我朋友多,嘴巴又缺德,万一不小心泄露,那就真的太悲哀了。我已经被吊销执照,我倒是无所谓,但是法官大人你就不太一样了,你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是吧?

帕斯金.约翰有点生气地说:你想……威胁我?

朱迪斯:威胁你又不敢,只不过想你宽限两天的时间,让控方有足够的时间去搜集更为重要的证据罢了。大人你也不想一个无辜的人无缘无故被判决死刑吧?你答应辩方的要求,既能给一个无辜的人一次机会也能守住一个秘密,何乐而不为呢?

帕斯金.约翰虽然还是很生气,但也渐渐地妥协了。

“你那所谓的证据到底有多重要?”

“非常重要,足以说明我的当事人是无辜的。”

“好,我就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证明不了你的当事人是无辜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想怎么样?”

“大律师公会会通知你该怎么做。”

朱迪斯很潇洒地说:不用怕,最多像你师傅我这样,被吊销执照而已。

帕特丽夏从早上十点三十分醒过来一次以后,她就再也没有睡着过。

她给自己倒了一点红酒,点燃了一支雪茄,手里端着红酒,眺望着窗外的风景,此时此刻她的心情非常的复杂,因为她意识到某些事情可能已经无可避免地发生了。

房间里的座机毫无征兆地剧烈响了起来,她好像被吓了一跳,但还是故作镇定地接听起来,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

“糟了,夏检控官,今早接到法庭传来的紧急公文,审讯押后,两天以后再重新审理。高等法院已经通过了辩方律师的议案,换言之辩方律师还有一次盘问控方证人的机会。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她很冷静地说:没关系,这些我早就已经预料到,好了,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那边结束通话以后,她很生气地将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此情此景恰巧被刚刚开门进来的肖伯佩恩,她意识到刚才那仪态尽失的行为全部呈现在妈妈的眼里。

妈妈语重心长地说:一大清早就喝酒,这样对身体不好。

她鼓动着嘴巴:我知道,不过刚刚醒过来,突然想喝点酒而已。

妈妈话中有话地说:我看最关键的不是喝酒吧,你被哪些事情给困扰住了?

她不肯回答,固执得像个孩子一样。

妈妈思考了一会:高等法院那宗案件我有去听审,我甚至一直都有留意案件的审讯进度,很老实说,我认为被告真的很有可能是无辜的。

她很不高兴地嚷着:妈!在法庭上是不讲真理的,凡事都要讲证据。现在很明显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被告,我不认为他是无辜的。

“你老实回答我,你这一次有没有踩过界线?”

“没有。”

“没有?那个所谓的目击证人,他的口供很明显有很多疑点。”

“我是这一宗官司的检控官,我只是在尽我的工作职责去使一个罪有应得的人得到法律的制裁。至于证人所作的证供是否有疑点,应该由辩方律师去证明。”

“我知道你只是在履行你的职责,不过我担心你做事过火了,很容易犯错。”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我一定要当上法官,就像妈妈一样。”

“其实我本来就没有过份要求你一定要当大法官什么的。”

“你别说了,这是我从小到大的心愿与理性,如果不是为了当大法官,我根本就不会选择读法律,我一定会坚持到底,永远都不会放弃这个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