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为民这样想着，并没有赢得胜利后的喜悦感，反倒有一种对权力的恐惧。权力这东西，用对了地方可以造福人民；如果被心地不纯的人滥用，那将带来不可估量的灾难。如果权力用作对个人的报复，轻则扰乱一个人的生活，重则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刘为民给冯雪茹打电话，想和她说说上午的事情，问问冯雪茹是如何解决问题的。

电话接通后，冯雪茹却说道：“为民，对不起，我要去参加一个饭局，不能陪你了。明天见。”

刘为民本想问是什么事，却又不好开口，说道：“那你吃完饭后给我打电话，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也不知道饭局几点结束。你去忙你的吧，就在县城吃饭，离我家也不远，我自己就走回去了。”冯雪茹说完挂断了电话。

刘为民有几分失落，这一段时间几乎每天与冯雪茹在一起，冯雪茹忽然有事情，刘为民还有些不习惯。但这种心念一闪而过，刘为民立刻调整了过来，决定去找师兄刘永强，自己调回县城还没有向刘永强打招呼。

刘为民下班后来到刘永强的菜摊处，刘永强正和一个徒弟收拾摊子，刘为民搭了一把手收完摊，师兄弟俩一起去找了个饭馆吃饭。

刘永强满脸憔悴，不再如往日那样神采飞扬，神情有几分落寞。三杯洒下肚，刘为民忍不住说道：“师兄，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好，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要振作起来。”

刘永强叹了口气，“师弟，不瞒你说，那场事让我元气大伤，没几年缓不过来。”

刘为民一问方知，刘永强已经把经营的大车卖掉了，并把新市场的两个摊位也作价转让了，这边市场也只留了一个徒弟帮忙。原来定在年底结婚的事情也推迟了。家里和女方都有意见，但刘永强顾不上这些了。

刘为民劝解刘永强，“师兄，人的一生，谁能不遇坎坷？坚持一下，就过去了。”

“我也这么想，可是想到贷了信用社那么多款，还借了别人那么多钱，晚上就睡不着了。我甚至想把菜摊也转了，外出闯荡，说不定能找一条出路。”刘永强神情黯然。

“眼前是困难重重，可是你想想我们小时候受过的苦，那个年代缺吃少穿，不也过来了。现在的生活再差，能差到那里去？贷的款、借的钱，慢慢还就是了，何必心里跟自己过不去呢？现在你在城里立稳了，生意也熟了。外出闯荡听着豪气，但刚出去肯定迷茫，一时半会不一定有机遇。况且你的婚事也不敢拖的太久，要是几年回不来，恐怕婚事也就黄了。”刘为民劝道。

“这会还谈什么结婚的事情，欠了一屁股外债，经常被信用社和债主催款要账，那有什么心情。”刘永强眼睛看着手里的酒杯，突然使劲想捏碎它。

刘为民还想劝刘永强，但看着刘永强的神情，一时打消了念头，于是转换话题，“师兄，我也就想不通，咱俩是不是没缘分？”

“什么意思？”刘永强不解。

“我刚回到县城，你却想着要离开，你是对我有成见？”刘为民故意说道。

刘永强手里正摆弄着酒杯，忽然抬头，有些惊异的问：“你回县城了？什么时候调回来的？”

刘为民淡淡的说：“刚调回来，在新民镇混不下去了。”

“回县城是好事，新民镇有什么好的？”刘为民坐直了身体看着刘为民，对于刘为民突然回县城的消息一时还难以消化。

“我刚来，你要走。有什么好的？”刘为民微笑着说。

刘永强苦笑道：“我也只是有这个念头，还没有决定。既然你回来了，我就不走了，咱师兄弟俩重新打天下。”

“这就对了。来，喝酒。”刘为民端起酒杯邀请刘永强。

刘永强心情好了一些，两个人转眼间喝干了一瓶白酒。第二瓶白酒喝到一半，刘永强的话越来越多，“师弟，当初不听你的劝阻，鬼使神差非要买大车，遭遇了这场大事，也连累了你。生意上的事情，我没有你见识多，以后咱俩合作，我全部听你的，你挑大旗，我向前冲锋就行了。”

刘为民连忙劝道：“师兄见外了，过去的事情不必提它。但我的想法是，尽量做自己熟悉的事情，做自己能把控的事情。”

“师弟说的有道理。现在想来也真是的，大车我没有经营过，自己又不会开，当初看别人挣钱有些眼红，非要贷款买车，没想到时间不长就惹出这么大麻烦，实在是经验不足。” 刘永强懊悔不已。

刘为民不想让刘永强再自责，又转过话题，聊起了妹妹刘卫莉在学校被人纠缠的事情，并提到了乔文凯口中的县城老大黎宏远。 刘永强听远皱了皱眉头，“这个人我知道，在县城扎根多年，势力不浅。但咱们也不怕他，所谓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他想生事，那就试试他的水有多深。”

刘为民回县城的消息，让刘永强很受鼓舞，两个喝了三瓶白酒。刘永强醉的不能再醉，刘为民把刘永强送回了住处。

刘为民连续三天没有见到冯雪茹的面，电话倒是每天联系，冯雪茹在电话里除了笑声就是抱歉的话语，刘为民真搞不懂冯雪茹最近在忙什么。但刘为民在单位听到了县委县政府选拔年轻领导干部的事情，这件事情说了快一年了，几次提起又放下，但这次却是认真了，听说最近就要出结果。刘为民自己资格太浅，上班才一年不够入选条件，但刘为民关心的是自己的对头赵阳，赵阳会被提拔吗？

可惜县财政局的人，没有人认识赵阳，刘为民也没有听到赵阳的消息。刘为民也没有兴趣打电话去问新民镇的人，于是不再关注这件事。可是单位的人老是说这件事，惹的刘为民心里不平静，刘为民想问冯雪茹，却见不到冯雪茹的面，让刘为民心里多少有些纠结。

接连几天，刘为民下班后去找师兄刘永强喝酒，两个人边喝酒边谈论生意上的事情，商量着再做几年蔬菜水果生意，等资本积累多了开公司。刘永强看到了希望，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

选拔年轻领导干部的事情持续发酵，似乎成了最近的焦点话题。刘为民偶尔听人谈论，这次选拔的领导干部还有县委的女干部， 刘为民心里一跳，冯雪茹就有县委，这次会有她吗？刘为民厚着脸皮上前打问，可惜谈论的人不知道情况。

刘为民有些坐不住了，对于赵阳是否被提拔，刘为民可以不理睬；但有关冯雪茹的事情，刘为民不能不关心。刘为民又给冯雪茹打电话，一定要见面问冯雪茹。冯雪茹也知道这几天有些冷落刘为民，答应下午一起吃饭。

刘为民下午下班后去县委门口接冯雪茹，两个人找了个偏僻的饭馆，要一个包间吃饭。

刘为民看着冯雪茹，只见冯雪茹笑意盈盈。刘为民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你听说了什么？”冯雪茹笑着问。

“单位的人成天说县委县政府选拔年轻领导干部的事情，我听说这次有县委的女干部。”刘为民盯着冯雪茹的眼睛说。

冯雪茹笑而不语。

“怎么，你想瞒着我？”刘为民故意沉下脸问。

冯雪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现在结果还没有出来，什么也不好说。”

刘为民刚才只是试探一下冯雪茹，没想到从冯雪茹的话语里却听出了意外的事情，忍不住问道：“这次真的有你？”

“不好说，结果还没有出来。”冯雪茹依然笑着。

“我的天哪，你总是让我意外。你当官了，我怎么称呼你？”刘为民说道。

“你不想让我当领导？”冯雪茹双手托着下巴问刘为民。

“怎么会呢？像你这样有能力的女干部，长的这么漂亮，早该提拔重用了。”刘为民连忙拍马屁。

“我怎么觉得，你说的那么虚呢？这与长的漂亮有什么关系？”冯雪茹斜着脑袋问刘为民。

“当然有关系了。长的漂亮，走出去代表政府的形象，符合大众审美观，对得起广大人民群众的眼睛。再说了，你不只是漂亮 ，你也有能力有才干，你是智慧与美貌的结合。所以我觉得，名单里有你，县委县政府这件事情是做对了，我举双手赞成。”刘为民想讨冯雪茹高兴，使劲拍马屁。

没想到冯雪茹却纠住刘为民说过的话不话，“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还问怎么称呼我？”

“我刚才是一时激动，考虑的太多。你想想，你当领导了，我见你的面有压力的。”刘为民开玩笑道。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不当了，我也不是非要当领导不可。”冯雪茹淡淡的说。

刘为民不知道冯雪茹是任性，还是率性，连忙劝道：“别这么说，我是与你开玩笑的。这是别人都求之不得的事情，你怎么能说不当就不当呢？”

“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你不喜欢，我就退出。”冯雪茹说道。

“千万别这样，你当领导了，我办事就更方便了。”刘为民连忙阻止，心里忽然感觉自己对冯雪茹性格了解的还不够深刻，冯雪茹竟然会因为自己一句玩笑话，退出副科级领导的选拔。如果真是这样，自己的罪责就大了。

“你这句话倒朴实。”冯雪茹笑道，“说真的，这几天陪着人吃饭，我都有些厌倦了。”

“我倒是愿意替你去，可是这事无法替。”刘为民说道，心想这陪人吃饭喝酒不花钱的好事，怎么就轮不到自己。

“其实我也想，如果这次机会能让给你，我倒愿做个一般的干部。”冯雪茹说道。

“我相信你的话。”刘为民握住了冯雪茹的手，“但是呢，这次既然是你的机会，你就争取上位吧。就权当是为了我以后办事方便。”

冯雪茹双手握住刘为民的手，认真的说：“为民，不是我矫揉做作，我心里真是这么想的。我只想做一个平凡的女人，以后相夫教子。”

冯雪茹说完“相夫教子”有些脸红，不再说了。

刘为民心里感慨，也相信冯雪茹说的话是真心话。对于冯雪茹来说，副科级领导根本不是什么困难，就算没有这次机会，以后的机会多的是。但冯雪茹能这样给自己说，证明她很在乎自己。

感动之余，刘为民想把话题轻松一点，“我完全相信你的话，你当领导也是咱家的大事，能不能给我透露一点，你这次可能去什么地方？”

冯雪茹向门口看了看，附在刘为民耳边小声说：“有可能去文明办。”

刘为民也不太清楚文明办是做什么工作的，却装模作样的说：“那是个好地方。”

“你怎么知道？”冯雪茹奇怪的问。

“没你现在呆的地方累。当领导了也能轻松一些。”刘为民随口说道。

“我也这样想的。咱俩心有灵犀。”冯雪茹笑道。

“那是的。可是有一点我不明白，当初不是说只在基层选拔，怎么后来又变了。”刘为民疑惑。

“什么是基层？站在省市的角度看，县一级就是基层；站在县级的角度看，乡镇是基层。去年最初的方案是在基层选拔，可是县城各单位各部门都有意见，同样干工作，难道只有基层的人有能力？这事拖了一年，这次县委常委会研究时，方案就变了。”冯雪茹解释道。

“也幸亏变了，不然没咱家的份了。”刘为民开玩笑道。

“什么咱家？酸死了。”冯雪茹笑道。

这时服务员推开门上菜，冯雪茹赶紧推开刘为民的手，坐直了身体。

“吃饭，吃完饭谈家事。”刘为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