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此失彼……”我有些支吾掩饰自己的失口，但杨承华和储慧他们是知道顾小峰的，自然也就知道我刚刚喊出的那个字，就是顾小峰。不过毕竟一起生活过，他们多少能明白一些我的顾忌，所以并没有多说话来揭穿我。

尽管如此，从宋林的眼神中还是可以看出，他并没有相信我用来自圆其说的这个成语。只是他也没有将这种怀疑直接表达出来。

只有李藏莫名地看着我。虽然我跟他说过几乎所有跟我相关的事情，但因为许多事情都扯不到小峰这个孩子，被我简单且不怀恶意地略过了，所以他并不知道顾小峰的存在。

黎阳的眼神里看不出深浅，我实在想不出小峰是否一直跟她在一起，发生过什么事，而他们最后又是去了哪里，为什么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回到我的眼前。

“不管怎么样吧”宋林先开口打破沉默继续说到：“这个代替品想要进化成为完成体需要一个更漫长的过程，而且他最终是否真的能代替α实验体，始终是个未知数。我也就是忽然想到了，就着话头给你们提一下。”

……

窗外的天色已经接近全黑，热天来说，现在至少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半八点左右。按照王克的说法，我们应该快追上步行撤离城市的第三批人了。

从宋林结束了叙述，到现在车内基本都是沉默的。除了我和杨承华他们互道了一小会儿分开后的情形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各怀各的心思低头想着事情。

不过我也只是简单了问了杨承华几句，比如他们这段时间去了哪，为什么我没追上他们之类的问题。杨承华有许多话说得有些闪烁其词，而且在说的时候偶尔会看上黎阳两眼。我知道黎阳肯定跟他们也打过招呼了，所以这些事情，看来最终还是得着落在黎阳身上。

我转头向黎阳看去，车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将她的脸庞照得时暗时明，看不太清楚。

有件事从刚才就一直在我心里摇摆不定，那就是我是否应该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所有人我就是α实验体。别人肯定是不了解的，但黎阳，说实话到了现在我根本就不知道她了解多少，关于末日，关于事态的发展，还有关于我。

本来在这个时候说出我身份的真相，无疑相当于在车内，甚至是在这只远征的庞大队伍内，丢下一颗重磅炸弹，肯定是不合时宜的。但是现在我却有了新的想法--或许黎阳心中藏着那些秘密，还有其他人心中最后隐藏着的东西，是该被炸上一炸了。杨承华对我说话的不尽不实，就是最好的导火索。

所以我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开口对宋林，也是对车内的所有人说到：“宋市长，有件事……我不知道是不是能告诉你们。”

“嗯？什么事？”

我点了一根烟，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看着每一个人沉声说到：“我也不是太确定那些人是不是在称呼我，或者是不是搞错了。但曾经有人在我身旁用过这个代称，α实验体。”

“什么？”

“什么？！？！！！”

两个问句都是从宋林嘴里发出来的，不同的是，前一句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所以比较平静。后一句，却是惊得一面跳起来一面大喊出来的。

至于其他人，也没有一个再沉稳地坐着，分别用不同的方式在表达着他们内心的惊骇。

黎阳终于也动了，边站起身子边难得声音有些颤抖地喊了我一声：“晓山，你！”

我伸手将她按住，从声音和声调上来判断，黎阳一定是之前就知道这件事了，她现在表现出来的惊讶，只是惊讶于，没想到我再这种时候会自己暴露出来。

看来，这颗炸弹收到了我预想中的效果，在黎阳承诺告诉我所有一切的时间内，相信她不会再绕弯子。因为她在害怕，我会说出更多让她意想不到，也会因此影响到她任务的事情来。虽然我还不知道她的任务具体内容是什么。

宋林很激动，或者说我也不知道那是激动还是害怕，他声音颤抖着问我：“你刚刚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我吐了口长气，缓缓将许久以前的那天晚上，我在医院地下室第一次和怪物拼死搏斗的情形，乃至到后来有人来回收怪物的整件事，都合盘拖了出来。关于这件事，车内的有些人是知道的，有些人则只是大概听我说起过。不过不管怎样，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都没有听我说到过后来有人回收怪物的情况。

“晓山！”黎阳再一次想打断我，不过让我奇怪的是，这次阻止她的不是我，而是宋林。

借着微光，我看到宋林激动中带着些气愤地冲黎阳吼到：“你知道这件事？那他也肯定……为什么一直都没告诉我？？这是合作的基本态度吗？？”

我笑了，发自心底的笑。一切真如我所想的一样，这颗炸弹把藏在水底的大鱼全都炸得翻起身来。虽然还看不到全貌，但至少已经让我能看到那一层白肚了。

虽然被我这么一炸，黎阳还是显得很沉着。只听她声音有些冷冷地说到：“宋市长，这与合作无关！而且，我不觉得现在是来讨论这些问题的好时候。”

宋林挠着头重新坐下了，一点都没有了他往日里领导者的风度，嘴里不断呢喃念叨着：“α实验体……α实验体……”

面对这种情形，其他人包括李藏在内，除了惊诧之外也插不上嘴，只能静静看着我们这几个事件的核心人物。

黎阳伸过手来拉住我的手，轻声说倒：“晓山，你……”

我伸手在她的手背上轻抚着，打断她说：“适可而止，我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只要你保证到了地方以后，能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我，我不会再乱来。”

黎阳稍稍犹豫了一下，这才答应我说：“一定！”

我在心里“哈”了一声，看起来我一点都没怀疑错，如果不是今晚我这样一炸的话，黎阳肯定在心里已经打好了怎样继续瞒住我的主意。

又是沉默，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现在车里这些人的沉默，好像开始夹杂一种情绪，疏远的情绪，不再是同一类人的情绪，比看见我是怪物，还要更将我区别看待的情绪。

沉默中，有一只手轻轻抓住了我另一只手的手腕。风铃，她的手很凉，手心全是汗水。仅从这一点，我就知道我的敏感是对的，因为就连风铃，也已经在开始害怕我会离她越来越远的了。如果只是情人间的争夺，我相信她心里对于自己是有信心的，但如果要与老天和命运来争，她就不是那么有把握了。

车外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车子也随着驾驶员手中的方向盘在有规律地左右晃动着。没一会儿，车子停住熄了火，外面更是一片人声鼎沸。我举头往外面看去，车子左边仍是一片黑暗，右边却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上点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火堆，无数人围在火堆旁喧哗着。

王克清了清嗓子说到：“到今晚休息的地方了，大家想下车就下去走走，要是累了就还是在车里休息吧。”

“不！”王克话音才落，宋林就严肃地大声喊了出来，并接着说到：“这辆车里的所有人，直到最后到达目的地为止，必须全部时刻留在车内，即使需要解决生理需求，身边也必须有人看着！”说着，他伸手一指驾驶员说：“包括你在内！不管出现什么意外，只要车子还能动，你也不允许私自下车！”

众人各自对视了一眼，默认了宋林这个看上去有些霸道的命令。但没人怪他，在我说出自己就是α实验体这个身份之后，车内的秘密级别已经无限提高了。车外那数千人中，别有心思的大有人在，一旦车内的秘密被泄露出去，就算没人能把我们怎么样，但利用这些秘密挑唆让整个队伍涣散，还是轻而易举能够做到的。

所以大家都点了点头。

车外越来越热闹，居然有人开始围着火堆载歌载舞。我心里冷笑了一声，没想到这些人到了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乐得出来？不过转念一想，倒是我有些愤青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难道这些人积极乐观不是好事吗？整天哀声叹气的话，也许这些人就根本坚持不到茂明县。

我自嘲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和车内的其他人一样，趴在车窗边上，微笑地看着外面越来越欢乐的人群。

人是最容易被情绪感染的动物，当然也包括我和李藏这种心智还算是人的怪物……看着外面看了半个多小时，除了宋林还是一脸忧虑地坐在地上之外，其他人脸上都一扫之前的阴霾，露出了些许笑容。

不过即使是宋林，脸色也没有之前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