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阿言在暗处走出，旋即躬身行礼：“主子。”
我皱着眉：“何事？”
“主子，西面传来的动静，我们怕是不宜在此久留了。”
我一愣，西面不就是顾昭房间的方向吗？
西面会有动静？怎么可能呢？我明明已经将他……
“你确定了是西面来的动静了吗？”我低声反问道，“具体事宜呢？”
“据我们在场外的消息，四面皆有人马前来的动向，且，不少。”
我倒吸一口凉气，道：“你怎么敢肯定这些人马就是顾昭的呢？”
我起身再次打开门走向院子里，才发现沐寅好像根本就没有离开，他还是站在原地，虽然我并不知道他这是在想些什么，但是看他这沐寅，好似是一早就知道了这件事的发生。
“你一早就知道了？”
我不免出声开口，觉得沐寅其实心机也挺重的，明明知道这件事会发生，刚刚说话的时候，还不给我提个醒，就这么自己半推半就地就被我给推出来了。
沐寅闻言笑了笑，道：“知道什么？”
看，还给我装。
我叹息着，抬起头看着天空的月亮，弯弯的模样，真是像极了此刻心中的弯弯绕绕，我盯了一会儿之后，就听见西面的吵闹声响。
“沐寅，咱两之间就不必这么装了吧？”我抬眼看着他，“还说我是故意的，你这不是就不厚道了吗？你难道就不是故意的了吗？”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感觉我自己都仿佛一个被人耍了的傻子，而此刻竟然还在暗地里高兴着，却不知道自己原来早就已经被人给卖了。
“你说什么呢？我哪里知道这些。”
沐寅笑了笑，模样竟然有些单纯 ，然而我并不是那种傻到天真的小女孩，我怎么可能会相信沐寅此刻说的话，他说这些，不过就是逢场作戏得久了，所以下意识就说起了这些场面上的话。
我依旧叹息着：“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你想瞒着我，你以为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的心思吗？我同样也能知道你的心思。这人啊，总之相知相互的，你想要独自一个人占着好处，那别人允许，上天还不乐意。”
沐寅闻言，大概也是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来跟他较真了，他看着我忽然莫名地笑了笑，我忽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却忽然凑近了我，我忽然间觉得，这一刻，我竟然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到我仿佛能看见他的眼眸里埋藏着的东西。
他缓缓道：“那既然我们都已经这么相知彼此了，那为何不在一起呢？相识相知，相爱，不就是天经地义的吗？那红颜知己只有一个，现在就站在我面前，那为何不能就在这一刻得到满足？”
我尴尬地摸了摸嘴角，觉得沐寅这个人真的是不会说话，他总能将气氛弄得如此尴尬，让我都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
我干笑了几声，道：“我看，你还是早些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吧，既然我干的事都是无济于事，那我们也就只能接着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说着，返回头来的时候，才发现沐寅一直瞧着我，仿佛是在关注着我的表情一样，我不免弯着嘴对着他极其不情愿地笑了笑，道：“看什么看？”
“不想走？”
我反问出声，望着他的神色带着些奇怪的意味：“你要是不想走的话，就留在这里，还能做些事。”
说着，我便朝着另一个方向抬腿就走 ，阿言自是跟在我的身后，我也不多说什么，就只是一味地往前边走。
翻身借力一步跃上了墙头，我低着头俯视着地面上的沐寅，道:“瞧你这架势，你该不会是真的不想走了吧，皇帝那边可不用我们瞎操心。”
顾昭若是今夜谋反成功，自然是不必我们瞎操心的，皇帝嘛，反正他早就看我沐家不顺眼了，他今夜就算是被顾昭给干掉了，那我也开心着，以后就没有人来怼我了。
我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沐寅却忽然开口，道:“不用走了，今夜出不了事。”
我有些奇怪:“你什么意思？”
沐寅没有回答我的话，我眯起眼睛，一看沐寅这个样子，我心下忽然就有了些底子，道：“你瞒着我做了什么？”
沐寅不答话，我忽然间有些心慌，可是又不知道这心慌是从何而来的，他望着我，却是问了我另外一句话:“你现在告诉我，若是让你反，你反还是不反？”
我皱着眉，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我一个女子这样的话，我回答道:“不反。”
他闪亮的眸子忽然就动了动，虽然我看不大真切，但是却依旧能在心底里猜测着他现在的情绪。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继续问，完全就是将刚才那件事给抛到了脑后，总而言之，还是先问出这件事比较安心。
沐寅看着我，准确地说是，这时候他是在仰视着我，我站在墙头，他站在下方，隔着一墙之高，他一字一句，说的仍然那么清晰。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会站在陛下的那边？”
听到这句话，我忽然就笑开了:“沐寅，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问我这样的话，但是我觉得，我虽然说过，我永远都不会反，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对皇帝死心塌地，我只是保证，我不会反。”
皇帝这么些年来是怎么看我沐家的，朝堂上下都心知肚明，几乎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皇帝对我沐家究竟是怎么做的。
皇帝根本连一丝一毫的信任都没有给过沐家，他想要除沐家之而后快，这已经不是一夕一间的事情了。
既然皇帝如此不相信我，那我又何必如此再对皇帝忠心耿耿？我又不是没有这个能力反他，我只是不想反，若非是父亲的命令在先，父亲根本就没有想反，那我又怎么会去反。
在这个世界上，若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反，怕是就只有我沐家不会反了。
可是我的意思，就只是不会反，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一定要保着皇帝坐稳他的皇位。
“他的江山，凭什么要我来给他守？”
我冷笑出声，忽然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可理喻，皇帝自己该怀疑的都怀疑了，该猜忌的也都猜忌个遍了，他凭什么又会觉得我还要给他守江山？我又不是吃饱了撑得。
沐寅看着我嘴角的笑意，大抵也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向来都能知晓我的心思，这一次自然也不能例外。
他道:“既然如此，那我又要多此一举了。”
“什么意思？”
我忽然开口，直觉上就是觉得沐寅这货绝对是瞒着我做了什么，可是他又不告诉我，还叫所有的人都瞒着我。
这一点真是让人很不爽。
我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忽然出奇地平静，瞧着他那模样，我几乎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了。
他回答道:“你方才应该也都知道了吧，这四面八方都有人马前来。”
我皱眉点头:“你的人？”
他微微颔首，我大抵也已经明白了，他这是要保皇帝，我足尖一点，瞬间便已经飞奔下来，走到沐寅面前，一把就扯住了他的头发。
“谁让你这么做的？！你的用意是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嘶吼着，沐寅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兵力，也没有任何可以调动兵力的物件，我目龇欲裂，感觉沐寅这一刻忽然那么可恶。
我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手下意识就往自己袖中摸索着。
我道:“你没有军令，也没有兵力，你根本就没有办法叫这么多人来，所以唯一的可能，就只有……”
的确，怀中空空如也。
袖中完全没有东西，连一根银针都没有。
我忽然就觉得有些可笑:“既然你都已经自己做下决定了，你又为何要再来问我这个问题呢？你都这么做了，你为什么还要再来问我呢？你为什么要来问我一遍呢？！”
沐寅先斩后奏，根本就是故意的，我连他什么时候拿走了我的兵符我都不知道，是我太信任他了吗？我竟然没有想到，有一天沐寅会拿走了我的兵符。
他拿走了我的兵符，然后去调了兵马。
“沐寅，你有想过吗？万一今夜顾昭并没有打算谋反，那么你现在去调兵马，就会让所有的人都觉得，你才是那个要谋反的人。擅自调动兵马，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沐寅静静地看着我的眼睛，里面毫无波澜，他仿佛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切，这些不过都是按照他的计划而在进行着一样。
他缓缓开口：“那又怎么样？”
“什么？”
我忽然间不明白他的意思，疑问在我心底里蔓延开来，我还是耐着性子再次开口道：“你再说一遍？”
“陛下今日遭遇行刺，刺客已经猖獗到了这样的地步，你当真以为是远在还未进京的定远侯做的吗？你当真以为是他吗？”
沐寅忽然开口，他的话其实我已经考虑过了，即便我也不大相信这是定远侯做的，没有任何的证据能够证明这是他做的，所以我根本从来都不曾相信过。
“就算这样，那又怎怎么样？”我忽然开口，抬起眼看着他的时候，连眼神都稍稍变了，“你就能拿着我的兵符去做这样的事了吗？沐寅，你搞清楚一点，这是我的兵符，你这是以我的名义在做这样的事啊。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害我啊？”
沐寅嘴角微微勾起，仿佛是被我的话给逗笑了，他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我无奈道:“你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连我都不能保证今夜顾昭一定会反，你就这样做，你难道不知道我从来都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吗？万一呢？沐寅，万一呢？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啊？”
“今夜不会太平，而且，顾昭他一定会反。”
沐寅忽然坚定开口，那语气仿佛是手中掌握了一定的证据一般，连我都差一点都要相信了。
然而……
“为什么？”
我再次开口，想要听听他究竟是有什么把握，才会说出这么肯定的话来。
“京城外防的兵马在几天前就有调动的迹象，各地的官员蠢蠢欲动，京城内除了你的人不动作以外，他们私下里传信的次数愈加频繁，这难道还不明显吗？”
沐寅缓缓开口:“你别说这些你一点都不知道！你根本就是知道却要装作是不知道！今夜陛下遇刺，你难道不怀疑为什么陛下什么时候不遇刺，偏偏在我们都出去狩猎的时候才遇刺？而且，那时候所有的人都已经离开，除了柳照。”
“这难道还不够说明吗？刺客到底是谁找来的人，柳照是谁的人，遇刺还会有第二波，你见过来行刺皇帝的只有一个刺客的吗？你不怀疑为什么刺客会那么蠢自己一个人趁着你，柳照，顾昭，皇帝共处一室的时候 他就要跳出来送死了吗？”
沐寅一句一句的说着，我的眸子也一点一点的黯淡下去，沐寅嘴唇微动，我抬起手来，示意地意味很是明显。
“够了，沐寅。”
我道:“那也并不能代表，顾昭今夜会反。”
沐寅低吼一声，他面上开始露出了无奈的样子，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他的模样，显然就是跟我说不通的样子。
在这一刻，仿佛我是那个不可理喻的人一样。
我开始问出了我的问题:“所以呢，你说这么多，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沐寅望着我，他的手缓缓落在了我的侧脸，旋即一点点轻抚着我的脸庞，柔声道:“沐昀，给我官职吧，我要官职。”
我一顿，皱着眉道:“你想当官？”
“是。”
沐寅点头肯定，他收回手，背对着我，一点点朝着西面的方向而去，只留下他的声线在这静谧的黑夜里缓缓流动着。
“今夜始终是不太平的，你还是不要跟着去比较好，今夜的事情，由我来解决，你跟着阿言回府。”
我一愣，忽然间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了，他要官职，直接去请旨不就好了吗？可为什么偏偏要做这样的事？
“阿言，护送家主回府。”
沐寅脚步匆匆，在我看来，他从来都不会做这样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既然有了这样的肯定，就一定会去做。
可是为什么，他要这么着急地将我赶走呢？
还是说，在这件事里，他有什么不希望我知道的事呢？所以才要我先行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