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一大早,我来到科室的时候,田姐已然在科室里开始忙碌了。田姐看我说道:“来这么早?”
“没办法,谁让咱这么不受周公他老人家待见呢!”我沉声说道。
“我这想多睡一会儿都没机会,你可倒好,睡不着!”田姐看了我一眼说道。
“怎么了?姐,是什么病人?”我问道。
“早晨五点钟,来了一个腹透的患者,做完透视之后,是肠梗阻。送走之后,本想着去值班室再躺一会儿,睡个回笼觉,哪成想,刚想出科室的门,急诊来了!”田姐一脸的郁闷。
“急诊?又是车祸的啊?”我说。
“对!没错!看着像是一群初中刚毕业的学生,说什么从摩托车上掉下来了!”田姐说道。
“摩托车上掉下来?一大清早的就这么玩特技,当真是年轻啊!”我说道。
“可不是嘛!不仅这样,一个个的都还很时尚,耳钉、项链、西装、皮鞋一应俱全。”田姐说道。
“看看他们再回头看看我这一身装扮,瞬间感觉我落伍了!他们追逐时尚的心太强了。”我说。
“是啊,咱们都OUT了!”田姐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对了,你看到韩宁了嘛?你来之前他刚走,你们两个这都是怎么了?每天都起这么早?”
“我这是不受周公他老人家待见,至于他嘛,估计是又给他的小对象送饭去了!”我说道。
“什么?送饭?早晨还要送饭?”田姐疑问道。
“对啊,不然这小子又岂能起这么早?他需要每天早晨起床给他的女朋友去送饭!”我说。
“看不出来,韩宁真是个疼爱女朋友的人!你得多和人家学习学习!”田姐说道。
“学什么学?我这学了给谁用啊?咱这么个孤家寡人,暂时用不着学习!”我撇撇嘴说道。
“这么长时间了,结果出来了嘛?” 我的话音刚落,一个约摸只有十七岁的男孩儿站在科室门口大声喊道。
我回身看了他一眼,好嘛,耳朵上扎着耳钉,手上带着大金表,脖子里还带着一条金链子,最主要的是脖子处还有纹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对他说道:“再等一会儿,结果还没出来!”
“都特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出来,你们会不会看?”那小年轻说道。
我操他个爹的,毛都没长齐跟我这得瑟,当真是把自己当成个小霸王了,我说道:“你说什么?要不你坐这儿看,写报告,出了什么问题,你负责,行吗?”
小年轻白了我一眼,说了句:“再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说完转身离开了。
田姐看着转身离开的小年轻说道:“这才多大点孩子,就这么个样子,刚才都还嚷嚷着要去找什么人打架呢!”
“小屁孩儿,知道什么啊!年轻气盛,涉世未深的青瓜蛋子,这俨然就是社会遗弃的渣滓。”我说道。
“真不知道学校是怎么教育的他们!”田姐哼声说道。
“教育?他们这些人早就脱离了老师、父母的管教了,只不过是提前进入社会,盲目追求潮流或是电影中黑社会的情节,自以为这样很帅、很时尚,但真碰到什么人的时候,他们也 就如同是淋了雨的落汤鸡,只剩下落荒而逃的份了。”我说道。
“门口怎么七八个小年轻啊?”正说着韩宁走了进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饭送到了?”我说道。
“唉,别提了,人家不吃,忙着呢!”韩宁一脸郁闷的说道。
“那你岂不是白白跑了一趟?少了睡懒觉的机会!”田姐说道。
“也不是白跑一趟,至少能……”
“至少能见人家一面,是吧?瞅你这点出息,咱能不能矜持点?”我说道。
“你能不能别说话,怎么哪都有你……”
“五分钟到了,结果出来了嘛?”又是刚刚的小年轻打断了韩宁的话。
韩宁看了他一眼,说道:“叫什么名字?”
“我问的是检查结果出来了嘛?你管我叫什么名字呢!”小年轻哼声说道。
听他说完,韩宁的脸上瞬间变得有些阴云密布,沉声说道:“结果已经传到大夫那去了,可以去他那看!”
“什么?你们这不是折腾人嘛?什么破医院,你哪个学校毕业的?”小年轻有些傲气。
“我再最后给你说一遍,若是想拿你的报告就给我在外边好好待着,出了报告自然会叫你!”韩宁有些气急。
说实话,小年轻的这句话一说完,我当时就有种想“和他交流交流的想法”,哪来的小崽子,真把自己当成什么牛逼人物了。
田姐见状拿起桌上的报告单递给了小年轻,说道:“拿着去找大夫看看吧!”
谁知小年轻拿过报告单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韩宁说道:“这是哪来的愣头毛小子,看看那一副欠揍的模样,若不是现在工作了,这要是在学校,早特么跟他论论人生了!”
“这玩意儿毛都没长全,学人家混社会,像这样的早晚让人家给打死!”我说道。
正说着,一位老人出现在放射科的门口,问道:“大夫,是在这儿做彩超嘛?”
韩宁看后说了句:“老人家,这是放射科,拍片子的地方,你要做彩超在二楼!”
“哦,二楼啊?”说着老人便颤颤巍巍的转身向外走去。
看着老人转身离开的背影,我有些于心不忍,转身走了出去,三两步跟上老人家,说道:“老人家,就你一个人嘛?”
老人家回身看了我一眼说道:“是啊,老头子我无儿无女,只能是自己来做检查了!”
“我带您去二楼吧!老人家!”我说道。
老人家对我说了句谢谢,那一刻,看到孤苦伶仃的老人家,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酸楚感。
几分钟后,带着老人来到了二楼的特检科,让老人先坐在楼道的座位上,没办法,来做检查的人太多了,只能让老人先耐心等待一下。
我转身走进了B超室,看到玲玉姐正在那给患者做检查,一旁的崔晓菲给帮着打下手。
她们见我走了进来,崔晓菲说道:“哟,这不是宇哥嘛?您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我看了崔晓菲一眼说道:“咱能不能别这么个样,整的就好像我是来视察工作似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真是稀奇。”崔晓菲说道。
“我是来学习的,跟崔大夫,这总行了吧?”我说道。
玲玉姐听后呵呵一乐说道:“怎么了?小宇,有事吗?”
“这不是有位老爷子无儿无女的,自己找不到你们这儿了,我也只好将他送过来了!”我说道。
“哟哟哟……”
“你咋滴了?小崔大夫,是不是被什么给咬了?”看着崔晓菲我笑着说道。
“去你的!你就不能盼我点好!话说,宇哥还有乐于助人的精神,值得鼓励啊!”崔晓菲说道。
这个时候,躺在检查床上的患者说话了:“大夫,我想问你件事!”
玲玉姐听后说道:“说吧,什么事!”
“是这样的,这不是我现在已经是近九个月的身孕了,我想给肚子里的孩子取名字,你说是叫孙大刚好还是叫孙小美好啊?”
卧槽,高手!这明显就是想知道自己肚子里怀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儿,若是说孙大刚那便是男孩儿,若是孙小美,那便是女孩儿。这该怎么说呢?只见玲玉姐叹了口气,说了句话,顿时让我叹服不已。
玲玉姐对躺在床上的女患者说道:“那不如直接叫孙刚美吧!男女都适合,若是不好听,叫孙美刚也行!”
一旁的崔晓菲听后掩口笑了,躺在床上的女患者一脸的懵逼。
当这位女患者走出检查室之后,玲玉姐说道:“现在的患者都变得这么委婉了,先前都是直接问,大夫我怀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知道这种方式行不通了,改行了。”
“哈哈哈,姐啊,这种回答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我笑着说道。
“先前还有一位患者,也是玲玉姐给做的检查,只是那位女患者问的更是有水平,说,大夫,您觉得我的孩子以后是学文科好呢,还是学理科好呢?”
“我去,孩子都未出生,连孩子上高中文理分科都想好了,想的真是够长远的!不过这种人,也是想知道自己肚子里怀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吧?若是说文科,那就是文静的女孩儿,若是说理科,那便是男孩儿!”我说道。
“聪明!只不过玲玉姐当时对她说了句,现在文理不分科了,你没看新闻嘛?高中改革了!”崔晓菲笑着说道。
“哈哈哈……我真想看一看当时那准妈妈脸上是个什么样的表情!”我笑着说道。
“现在明令禁止用医学鉴定胎儿性别,可这些患者视若无睹,就是装看不见的。并且还要变着法的问,不能怪我们说话直接,主要是这些患者的套路越来越多了!”玲玉姐说道。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小崔大夫,学着点!”我对一旁的崔晓菲说道。
崔晓菲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我,随后说道:“要你管?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话说你一个学超声的,怎么不干老本行,跑到什么放射科去了?”
“这不是事出有因嘛?现在看着这超声仪器,我也只能有远观不能亵玩焉的份了!”我沉声说道。
有些时候,我还总能想起先前在B超室的那段岁月,每天过的充实而又有活力,在这个科室里我的确学到了很多,也见到了很多,每天都不重复上演着各色各样的人和事,只不过现在若是再让我回到这个科室,那台超声仪器已然让我觉得很是陌生了。
——现实和梦想,到底哪个更为悲伤?
——梦想
——牛奶和可乐,到底哪个更悲伤?
——可乐
——婴儿和少年,到底哪个更悲伤?
——少年
——天空和大地,到底哪个更悲伤?
——天空
——巧克力和下雨天,到底哪个更悲伤?
——下雨天
——曾经和如今,到底哪个更悲伤?
——……我再无言以对,我竟然不知道了,在我看来或许都是悲伤的,又或者说曾经和如今,都不是那么的悲伤。所谓的悲伤也许是看不清楚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