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正当我想要发问的时候，中年男人好像才忽然想起我们这几个“新人”来。他回头看着我“噢……”了一声，转头过去看着边上另一个男的说：“伟兵啊，你先去给他们安排一下住的地方。”

那个叫伟兵的男人点了点头，走到我面前很礼貌地笑了笑，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对我说：“跟我来吧。”

“冬河天堂”在我心里留下了很深的一道疤痕，让我完全随口而出地问了一句：“我们可以住在一起吗？”

中年男人转过头来，用一种很不解，又努力想要想明白我是什么意思的表情看着我，停了几秒才开口问到：“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作出一副很苦恼地表情说：“我……呵……我们当然是一起的，不好意思，好长时间没有一个像样的地方可以休息一下了，我太激动，说话有些语无伦次，词不达意的，别在意。”

中年男人微微皱起眉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点着头说：“你是你们这些人里说了算的人吧？”

说实话，我其实一直以来都没在意他说的这一点，现在被他突然问到，我稍稍楞了一下，转头向黎阳他们看了一眼，才转回来对他说：“应该算是吧，怎么？”

中年男人又轻轻点着头说：“先去休息吧，看得出来，你们能来到这里不容易，迟点我处理一些事情之后，会来找你谈谈的。”

我站在原地没动，中年男人看出了我的迟疑，问到：“还有什么事吗？”

我向他们走近了一些，指着李云对中年男人说：“我刚才听你们说，好像这里正在举行一个葬礼，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一起去看看。”

李云和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有些愕然地看着我说：“可倒是可以，只是……为什么？”

我知道他们在奇怪我为什么会想要参加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的葬礼，但我不能让他们看出我探底的意图。我假装有些沉痛地叹了口气说：“我的亲人，朋友，很多熟悉的人都是在我眼前活生生倒下的，大部分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没有，只留下一点点它们不吃的残骸。所以既然可以看到一场正式的葬礼，多少能够寄托一点我的哀思，我也愿意祝福这里逝去的那个人得到安宁。”

我知道我的这番话，在这样的世界里，能引起在场所有人的共鸣，包括我们自己的人，可能都会以为我说的是真心话，又或者----我也许确实是真心的。

中年男人看了我们所有人一眼，最后再度看着我，脑袋往里面的一个方向偏了偏说：“走吧。”

我点点头，让黎阳一个人跟着我去，其他的人先随着那个叫伟兵的男人去住的地方休息，临分开时，没有忘记叫黎阳把我们剩下的唯一一支枪交给了沈峰。

李云和中年男人带着我们绕过最左边一排金属大棚，贴着左侧的围墙往深处走。半道上，我拉住李云询问该怎么称呼中年男人，李云刚告诉我他叫杨承华，杨承华就转回头来对我说到：“你直接叫我老杨，或者跟他们一样叫杨叔，怎么叫都行。”

大棚的后面有一块不大的荒草地，里面七零八落地堆着几个坟堆，用宽木条写着死者的名字，插在坟堆前充作墓碑。最前面有一个新建的坟堆，老老少少围着不少人，其中一个二十五六岁，正在嘤嘤哭泣的女孩尤为显眼。

看到我们过来，新坟前的人群纷纷跟杨承华和李云打着招呼，打完招呼后，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带着些许诧异地落在我和黎阳身上。

我礼貌地对着那些人抿了抿嘴，走到新坟前鞠了个躬。直起身来的时候，杨承华也走到了我旁边，偏着身子指着我对那个正在哭着的女孩说到：“他真的死了，就是这位……”说到这里，转过来看着我说：“噢，对了，你叫？”

“古晓山”我回答他。杨承华点点头，又转回去看着女孩说：“就是这位小古亲眼见到的。”

女孩一听，哭得更伤心了。我心里一紧，眉头皱了起来，别是真的来到了被我们杀掉那几个人的老窝吧？

看出我有些疑惑，身后的李云把我拉到一边，下巴朝那个女孩扬了扬说：“她叫陈婷婷，坟里是她的亲姐姐，你说你看到的那个双手有纹身的男人就是她姐姐的男朋友，唉……也可以说是她的姐夫吧，虽然没有过正式的婚礼，不过在这种条件下，本来也没那么多正式的东西。”

“那还真是遗憾啊。”我嘴里这样应着李云，心里却想，这次真是到了贼窝了，虽然那个杨承华，这个李云，还有这里其他的人看上去都还不错，但谁能保证他们骨子里是什么东西呢？“冬河天堂”里的人一开始看上去不也挺不错的吗？如果这里人跟那个纹身黑矮个不是一丘之貉的话，他们怎么可能会容纳那种垃圾。

众人正在安慰着愈发哭得伤心的陈婷婷，我看着黎阳使了个眼色，准备先找个借口撤回去，找我们的其他人商量对策。还没开口，杨承华走过来看着我说到：“如果可以的话，现在谈谈好吗？”

我想了想，抿着嘴冲他点了点头。杨承华招呼其他人先去休息，伸出手掌指了指不远处的大棚对我说：“这边请。”

大部分人都散了，只有陈婷婷，李云，吴燕，余洋，还有不知道名字的两个男的跟我们一起走进了大棚。大棚的间架很高，有三米多四米左右，普通的种植大棚是没有这么高的，这里应该是后来改造过。

大棚内部分为上下两层，都用木板隔成N个小的房间，最高处还吊了个顶，这么做主要是用来隔绝夏天太阳直接照射棚顶产生的热量，尽量让棚内不是太闷。

走到一层的其中一个房间门口，杨承华拧开门锁转头对我说了声：“请”就自己率先走了进去，这种时候也只能见招拆招了，我和黎阳对视了一眼，跟着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类似书房的房间，或者是这个杨承华处理日常事务的地方。房间最深处顶墙摆着两个小书架，零零散散几本书，房间的中间被两大两小四个沙发围出一个会客的空间，两个大沙发背后还摆放着四脚凳子，看起来这里有时候还被充作商量事宜的小会议室。

杨承华招呼我和黎阳坐在其中一个大沙发上，他自己则坐在我左手边的一个小沙发上，让李云给我们倒水，其他人顺序坐在了我们的对面和我们这个沙发的剩余位置上。

水很凉，闻着味道像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李云倒水的整个过程都被我假装不经意地看在眼里，他并没有做什么手脚。

我放心地喝了一口水，就听杨承华开口问到：“小古，我听李云说你们是从……”说着话，他的目光从我这边游移到黎阳身上，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说：“噢，不好意思，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有点出神了，请问这位是？”

我和黎阳同时开口回答他，只不过黎阳就只是直截了当地说了自己的名字，而我，却在她的名字前加了三个字----我媳妇。因为刚才在坟堆前李云的话点醒了我，这样的世界确实不需要那么多正式的东西。

杨承华点了点头，这才开始继续刚才的问题：“我听李云说你们是从重州省过来的，明着说吧，对此我很费解，一来这趟行程不短，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冒着很大的危险走这一趟是不明智的。”

“第二，你们能够安然无恙地跨越这么远的距离到达这里，证明你们这个队伍一定有过人之处，而不是草草集结的队伍，这就更证实了我刚才的猜测，你们是有目的。”

杨承华的眼光，像是一把利刃正在试图划开我覆盖在心脏外面的皮层，见我不说话，他继续说到：“我不想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但你们既然来到了这里，我就必须对这里其他人的安全负责，这几天发生的事已经让我明白了，不管在什么样的世界里，有些人始终是没有良知可言的。所以，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透彻的答案，又或者是带着什么不善的意图来到这的话，我只能请你们离开。”

我心里隐约觉得，杨承华的这番话，似乎是在透露给我一个这样的信息，他已经开始怀疑袭击我们的那三个人，就算不是被我们直接弄死的，他们的死也跟我们脱不了干系。而我们之所以要让那三个人死，是因为他们听到了一些我们的秘密，也就是杨承华嘴里所说的我们的目的。

当然，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可能是我太过敏感，妄度了杨承华的意思。不过杨承华的问题始终要对付过去，所以我想了想，开口对他说到：“是这样的，我们这些人，都来自这一切灾难的发源地，那里叫玉州市，而在那里的时候，我们也有过一个类似你们这里的避难所，叫‘冬河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