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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2017-06-14发布 1995字

伟宏新教了澜儿一首儿歌:

小竹竿,细又长,

我当战士它当枪,

长枪、短枪、机关枪,

乒乒乓,乓乓乓,

要把敌人消——灭——光!

澜儿很快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阿爹阿爹,枪是什么呀?”澜儿问。

“是一种兵器,打仗时候用的。”

澜儿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于是,云鹏用筷子、火柴盒、小木块和橡皮筋给澜儿做了一把小手枪,澜儿爱不释手。澜儿对准云鹏“砰砰砰”,云鹏捂着胸口倒在了藤椅上;澜儿对准兰女“砰砰砰”,兰女满面慌张地逃走了;澜儿对准毛头“砰砰砰”,毛头立刻将双手举过头顶表示投降。澜儿开心地哈哈大笑。

一天,澜儿哭着回来,云鹏一问缘由,原来是被“老酒鬼”吴小毛凶了。那天,吴小毛喝得酒水糊涂,看到澜儿拿着小手枪对他“砰砰砰”地嚷嚷,就虎起脸来骂道:“是谁教你打我的?是不是你爸爸?”这吴小毛平时对澜儿很和善,常拿些零嘴儿给澜儿吃,就因为这样,澜儿才跟他逗着玩儿,可是本来挺亲近的人突然间变了嘴脸,澜儿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第一反应是回家找云鹏。

云鹏心疼不已,安慰澜儿:“囡囡别怕,老酒鬼阿爹是吃醉老酒了,你别理他,以后不跟他玩,让他自己觉得没劲。”

云鹏拉来兰女,陪澜儿打牌,把澜儿的注意力转移开了。

可老酒鬼还是不依不饶地骂骂咧咧,毛头劝他,他也不理。看到伟宏回来,他更来劲了,拉开了嗓子骂道:“平日里倒看不出,你还有这坏心眼呢!教小孩子来枪毙我啊?我犯了什么罪你们要枪毙我啊?是不是看你们穷,我一直都在相帮你们,你们就要枪毙我啊?”

伟宏缩在家里,没吭一声,任由老酒鬼骂。

直到晚上书凤下中班回家,老酒鬼还没停嘴。书凤听到老酒鬼的嚷嚷,便问伟宏:“他骂谁呢?”

“澜儿拿枪打他,他就一直骂到现在,说是我教的。”

“你就任他骂呀?你怕他什么?”

书凤气不打一处来,马上冲到老酒鬼家门口,扯开嗓子回骂:“你个老酒鬼,吃了老酒就昏头,发什么疯呢?一大把年纪了,还跟那么小的小孩子计较。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啊?我们干什么要教她枪毙你?我们有什么好处?你不要看我们穷,就当我们好欺负啊!你有钱,我们也不靠你,更何况你又没钱!成天只知道喝酒撒泼发疯,真是一把岁数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你要是再敢烦不清爽,我告诉你,我一定奉陪到底,骂得你祖宗翻身!”

老酒鬼仿佛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冷水,竟不敢吱声了。

书凤见老酒鬼消停了,才气咻咻地回去睡觉,也没忘继续数落了伟宏几句,怪他太怕事。

此后两天,老酒鬼都是早出晚归,都不敢跟书凤打照面,见了云鹏和兰女也是低着头。

毛头笑着对书凤说:“这人就是个蜡烛,不点不亮,好好跟他讲从来不听的,就是欠骂。”

书凤说:“我知道他就是这种狗脾气,你也不要太忍让他,让他无法无天了。”

澜儿早就忘了被凶哭的事,她和云鹏、兰女玩扑克牌,玩得不亦乐乎。澜儿哪里懂得游戏的规则呢,阿爹告诉她,谁手里的牌先打完,就算是赢了。其实对澜儿这种年纪的孩子来说,输和赢的概念和意义还是很模糊的,她只是知道,“赢”是一件好事,她要是赢了,阿爹就会为她鼓掌欢呼。

所以,当兰女忙着去应付其他的事情,而在不经意间将手中的牌比澜儿先打完的时候,澜儿就不干了。她发起脾气来,把手上剩余的牌扔到了地上,又把桌上所有的牌都扫落到了地上,看到阿爹阿婆忙不迭地去捡牌,她索性跺脚大哭起来。

云鹏不捡牌了,把澜儿抱起来哄道:“囡囡乖,是阿婆不好,以后都是囡囡赢,好不好?乖,不哭了不哭了。”

澜儿的眼泪还没流下脸颊,就开始笑了。

伟宏有次跟书凤拌嘴时说:“你看你这个样子,都是你爸妈惯的,现在老头子又这样惯着澜儿,弄得她也任性得不得了,这是在害她。”

书凤对伟宏翻了翻白眼,说道:“我爸妈再惯我也没用,我现在不是还要受你的气吗?所以啊,澜儿开心就好,有人惯着总比没人疼爱强。”

除了跟自己阿爹阿婆玩,澜儿还常常跑到对门的毛头阿婆家去玩。毛头阿婆坐在一把小竹板凳上,她喜欢把澜儿抱在膝头,指着她用来喝茶的一只搪瓷茶缸上的画儿,教澜儿看图说话。那茶缸很旧了,可上面的图画儿却很清新,数根长长的柳条儿垂下来,嫩绿嫩绿的芽儿可爱地伸展着,几道弯弯曲曲的水波上面,有几只鸭子在悠闲地划水。毛头说:“这是鸭妈妈,这是鸭宝宝,鸭妈妈带着鸭宝宝去玩。鸭宝宝有几只呀?我们数数看,一、二、三,有三只鸭宝宝。鸭宝宝跟在鸭妈妈后面,游得很开心呢!看,树叶是绿色的,小鸭是黄色的,是不是很漂亮?”澜儿觉得很有趣,就让毛头再讲一遍,又讲一遍,每次都要讲很多遍。

不过在澜儿心中,最靠得住的当然还是自家阿爹。有一次,澜儿咳嗽了好些天,伟宏便带澜儿到厂里的医务室去打针。澜儿一开始不知情,还玩儿得很开心,看到厂医拿出针管才害怕起来,拉着伟宏道:“爸爸,屋屋去(回家去)。”伟宏再三哄她,她只是拼命往后赖,伟宏无奈之下只好说:“硬来!”然后把澜儿按住,让厂医给澜儿打针。澜儿委屈地边抽泣边嘟囔:“蛮好,回去给你告诉阿爹!”伟宏哭笑不得。厂医也被惹得忍不住笑,故意帮腔道:“对,一定要告诉阿爹,叫阿爹打你爸爸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