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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2017-05-04发布 1924字

到处都是满树红彤彤的石榴花,夏天那么快就来了。戏班有封箱歇夏的习惯,云鹏六个月的班期也结束了。

顾神童说,会建议他爹爹顾浩章到苏州去演出,这样他和云鹏就又能相见了。顾浩章是颇有名气的丑角演员,和几个一线的小生花旦都交情不错,经常组班到各地演出。

云鹏先回苏州探望爹爹母亲,又带侄儿侄女、外甥外甥女玩耍了一两日。云鹏对爹爹母亲说,几个朋友在附近的山里寻了个清凉的去处,约他一起去避暑。爹爹母亲都说,云鹏辛苦了大半年,是该好好歇歇,欢欢喜喜地送他出门。

云鹏没有去山里,而是去了吴江。云鹏和吴桂华约好,顶多回家一个礼拜就回来,他不能让吴桂华失望伤心。

深夜,云鹏徘徊在吴桂华家后门外,他看到吴桂华房里的灯熄了,整个房子寂静无声。过了一会儿,后门轻轻地“吱呀”一声开了,吴桂华小心地探出头来张望。云鹏立刻从黑暗处走出来,吴桂华一看到他,马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飞快地扑进了云鹏的怀里。

云鹏紧紧抱着吴桂华,短短几日没见,感觉她清减了些,身子更加轻盈。吴桂华也紧紧抱着云鹏,生怕他忽然消失了一般。

两人静立了片刻,云鹏推开吴桂华,双手扶在她肩上仔细端详她,发现她眼中都是泪水。云鹏吃了一惊,又不敢出声,连忙牵着她来到他们经常流连的小河边上。

吴桂华的抽噎还没止住,云鹏柔声问道:“出了什么事?你妈妈又打你了?”

吴桂华狠命摇摇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云鹏。

“到底怎么了?”

“是你。”吴桂华含糊地说。

“我?”云鹏满腹疑惑。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吴桂华说着,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

“傻丫头,我不是跟你说好顶多一个礼拜就回来的吗?”

“嗯,”吴桂华点点头,“前两天都没事,可到了第三天,我突然很担心,感觉你不会回来了。我越想越揪心,但是又拼命安慰自己说,你答应了我,就一定会回来的。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了几天。要是你今天再不出现,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云鹏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把吴桂华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后背。

吴桂华安静下来,像只小猫般躲在云鹏怀里,感到无限的甜蜜和满足。

身旁的小河缓缓流淌着,发出轻微的悉悉索索的流水声,应和着两人的呼吸声,悠远绵长,仿佛要流到时间和世界的尽头。

云鹏和吴桂华期待着每晚的相会,有时是吴桂华说些白天遇到的趣事、烦心事;有时是云鹏说些行走各地的见闻、侄儿侄女们的精灵古怪;有时只是静静相守。他们一心一意地认真过着这每天共度的两三个钟头,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处何处。

云鹏和吴桂华偷偷见面的事,还是被吴桂华的养母发现了。起因是养母的儿子“药罐子”有一次半夜觉得口渴要茶水,叫了好多声,住在外间的吴桂华都毫无动静。“药罐子”以为吴桂华睡得太死,骂骂咧咧地挣扎着起床去看,竟发现吴桂华床上根本没人。转天,“药罐子”质问吴桂华去了哪里,吴桂华谎称自己拉肚子一直在茅房里,勉强搪塞过去。后来又一次被“药罐子”发现,吴桂华说睡不着出去走走。可是次数多了,“药罐子”也起了疑,告诉了他母亲。吴桂华的养母岂是省油的灯,结合吴桂华近段时间白天精神不佳的状况一想,就明白了八九分。可是她不动声色,一直等到晚上亲眼看到吴桂华出去,又耐心等到吴桂华回来,上床睡安稳了,她才让“药罐子”帮忙,把吴桂华捆了起来。

吴桂华被惊醒了,发现自己被绑住了手脚,大惊失色。吴桂华刚想呼救,抬眼看见养母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房里,满脸鄙夷不屑之色,当即明白养母发现了自己的行藏。

养母冷哼了一声道:“不要脸的东西,敢背着我在外面偷鸡摸狗,看我怎么治你!”

养母不由分说,抓起身边的笤帚就狠狠朝吴桂华身上抽去。吴桂华疼得满床打滚,可就是忍着不讨饶。养母更气,下手更重,直打到气喘嘘嘘,浑身无力才罢手。

吴桂华在养母眼里,不仅是养女,是丫头,还是“药罐子”未过门的媳妇,做出此等有违伦常之事,怎不叫她气得七窍生烟。

吴桂华也知道养母的心思,她虽然哀叹自己命苦被抵债卖给债主,但做牛做马她认了,要连自己的婚姻也搭上,那她这一生还有什么指望呢?不是太冤了吗?吴桂华想,这么多年为养母家做工卖唱挣的钱,早就可以还清欠债了,只要她能再出一笔钱赎回那张卖身契,她就能重获自由了。

养母打累了,坐在吴桂华床边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叹息自己孤儿寡母的不容易,数落吴桂华对自己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抛诸脑后的无情无义,痛骂与吴桂华相会的男人有多么不知廉耻。

吴桂华被养母闹得心烦,索性将心中的设想说明道:“妈妈不要哭了。我有不对的地方,请妈妈原谅。不过我想要求求妈妈,女大不中留,妈妈就放我去吧。妈妈要多少钱,开个价,我和云鹏哥一定会想办法凑给你的。”

养母一听,心中的火又腾地一下蹿了起来,她铁青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要痴心妄想,你是要嫁给我儿子的。不管出多少钱,我都不会放你走的。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安心跟我儿子过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