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登基十六余年,赖天地之庇荫,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实乃朕之龙体欠安,深感太子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继承大统,即皇帝位。望太子不负朕深思托付之重,励精图治,事事皆以赖尚亲贤,共图新治.......”
陈公公的声音在太殿中嘹亮的透彻。
东方秉仁跪在地上谢恩。恭恭敬敬的接过陈公公宣读的圣旨,在接过那圣旨的时候,忽然之间却像是无形的重量沉甸甸的压在了肩头。
“恭喜太子殿下了。”
“陈公公,父皇禅位于本宫。父皇这段时间,身体可好?”
陈公公笑眯眯的说道:“太子殿下,皇上将这皇位传给你。相当于就是卸下了身上的担子,皇上还说要带上老奴出宫去游山玩水呢。”
“原来如此啊。”
“太子殿下,老奴告辞了。”
陈公公弯下腰,恭敬的说道。随后,转过身朝着玉泉宫外走去。东方秉然的眼睛一直顺着陈公公的身影走远,那蔚蓝的苍穹倒影在他的眼睛里。
那流浮的白云,一丝一丝的勾勒出了那双清如泓泉的眼睛。
东方秉然忽然笑了起来,可是那一刻,他只觉得喉咙有什么腥甜的东西涌出。慢慢的从他的嘴角渗出,滴落在他身上想要拭去的手背上。
当眼睛定格手背上的那东西时,刺痛了东方秉然的眼睛。
“太子殿下,是血!”
陈起初站在东方秉然的身后的,当看到那刺眼的鲜血时,吓了一跳。
“请石太医过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奴才这就去。”
陈起初匆匆忙忙的就跑了出去。
当玉泉宫空无一人的时候,东方秉然皱起了眉头。额头上净是密密麻麻的冷汗,捂着发疼的胸口,坐在了就近的椅子上。
而另外一边,未央宫中。
当皇宫重新恢复一片安宁的时候。凰月静静的坐在未央宫中,透过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惬意的翻看着自己手中的书籍。
“小姐!小姐!”
扇儿急急忙忙就撩开珠帘跑了进来,满面的笑容。直接扑到了凰月的面前,欣喜的说道:“小姐,大好事啊。”
凰月斜眼看了一下扇儿,温和的笑道:“扇儿,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高兴?”
“小姐,现在宫殿里面上下都传遍了皇上的圣旨已经宣布将皇位传给太子殿下的消息了。”
凰月波澜不惊道:“只是这件事情,你为何如此开心?”
“小姐,奴婢是为你开心啊,这样子一来的话,小姐不就是皇后娘娘了吗?”
扇儿抱着手,已经开始在幻想凰月坐上后位的模样了。
“是啊。”皇后。
凰月在心里淡淡的说道。
终于,要成为东方秉然的皇后了。凰月不禁一笑,心中也是渗出喜滋滋的味道。
“小姐,钦天监已经为太子殿下择了吉时。到时候,太子殿下举行过登基仪式之后就是皇上了。”
凰月看着扇儿笑的如此灿烂的模样,不禁戳了一下扇儿的额头。
“你啊。”
子卯年,五月十日。吉时,行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在丰隆台举行,那是距离天最近的地方。上有台阶三百步,设坛。焚香在风中飞扬着袅袅的烟雾,禁卫军由上而下站立,一望过去其实恢宏。文武百官,丰隆台下跪拜。
“你准备好了吗?”
站在丰隆台下,东方秉然紧紧牵住了凰月的手。看着那放肆过去巍峨高耸的丰隆台,他需要牵住皇后的手,一起上去跪拜。
凰月的眼中,东方秉然一身的金黄色龙袍在阳光下闪闪耀眼。金丝线绣上的纹饰图案,龙纹之间,绣着五彩云纹的吉祥图案。颜色富丽的十二章纹样,囊括了至善至美的帝德。
而在东方秉然的眼中,那一身明艳非常的绛红色的百凤朝凰绣纹凤袍,那长长的裙摆一直拖曳在地,由数十名宫女捧住。
凤冠,几百颗宝石的镶嵌在光芒下闪着五光十色的色彩,口衔珠滴垂下打在肤光胜雪的额上。金龙升腾奔跃在翠云之上,翠凤展翅飞翔在珠宝花叶之中。
雍容华贵的气质与珠光宝气交相辉映,富丽堂皇。
清如泓泉的眸中浮现了温和的笑意,看着东方秉然点了点头。只不过为何,她发现了东方秉然的脸色泛着苍白。难道说,是这些日子来的国事让她劳累所致?
随后,凰月一直由东方秉然牵着上了丰隆台。在距离天最近的地方,东方秉然和凰月在蒲团上跪下,由一旁的祭祀递上了焚香。
在凰月闭上眼睛诚信磕头跪拜上苍的时候,耳边听见太监传来嘹亮的嗓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这辈子她本以为自己再也找不到属意过一生的人。可是老天让她遇到了东方秉然,纵然她对这个男人不是深爱,可是他却能够她安心的感觉。既然如此,她愿意跟一个爱自己的人白头到老。
在太监读完圣旨的时候,凰月诚心磕完了三个磕头。随后,东方秉然抓紧了凰月的手。站起身来,凰月和东方秉然转过身。
只见丰隆台底下,浩浩汤汤的禁卫军威严而立,文武百官伏地如漫天的雨点。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声又一声高呼着吾皇万岁,犹如大地的声鸣,场景震撼。
风拂过凰月的面庞,她温柔的笑着。可是此刻被东方秉然握着手,心情跌宕。
登基大典过后。朝中先是有凰凛弹劾刁荣的奏章,后是牵扯出,在刁荣私吞金南村那座金矿的同时,还有庄昌秀在其中掺与。
为彰显新帝公正明德,东方秉然将此件事情毫无留情的处理。刁家虽是他的母族,不过却还是按照叛逆之罪论处,刁家之人发配的发配,充军的充军。至于庄家,按照同罪。
树倒猢狲散,刁家和庄家这两大家族处于风口浪尖之上。以往,无论什么罪名均被一一弹劾呈上。
狡兔死,走狗烹。
不过却有大臣而又牵扯出了前前朝将军卿大将军的事情。因为卿卫铎造反,将这一直备受荣誉的将军世家给冠上了耻辱的罪名。在奏折上面,一一详细叙述了当年卿卫铎为何会造反的经过。
经过审讯,证据确凿。既然条条罪状已经在光明之下昭彰,刁荣也就承认了多年来的恶性。而后,东方秉然为当年卿家的罪名洗清。并追封卿大将军,为铁臂王。
凰月站在贤胤宫的花园中,抬头看着天。嘴角绽放出了舒心的笑容,终于,她熬到了这一天了。
卿家,终于恢复了名声。
“小姐,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扇儿提着食盒走了过来说道。
凰月温和的笑了笑,说道:“嗯。”
连日来的东方秉然都在宝华殿忙事情,自从登基大典过后往后就鲜少见到东方秉然了。既然也是闲着,她就想着命人准备些吃的给东方秉然送去。
当步行到宝华殿门口的时候,凰月只见石静示就匆匆从里面走了出来。石静示是由陈起初送出来的,当陈起初看到凰月的时候面色震惊。
“石太医,您先走吧。”
陈起初对着石静示挤了眼睛。
不过这个动作正好落进了凰月的眼睛。
“慢!”
凰月喊住了石静示,沉着一张关心的脸色问道:“石太医,皇上怎么了?”
石静示的面色左右为难,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见到石静示这个模样,凰月心头一紧。连忙追问:“石太医,你快告诉本宫!”
“皇后娘娘,您就不要追问了。这是皇上不让石太医说的,您还是别问了。”
凰月心头一慌,推开陈起初就跑进了宝华殿。就连是陈起初想要阻止,也来不及阻止。
当凰月急步匆匆跑进去的时候,只见东方秉然坐在案前。猛烈的咳嗽声响在这大殿中,血顺着他的五指间就流了下来。
伺候在他身旁的太监,连忙就上前为东方秉然擦去了手上的血迹。
只是几日不见,他的脸色更加的苍白了。
“皇上!”
凰月心头一震。朝着东方秉然走了过去,双眸中顿时升起了氤氲的泪花。
“这是怎么回事?”
显然,东方秉然根本不会知道凰月在此刻会来。他知道,被凰月知道的这一天迟早会来的。对着身旁的太监摆摆手,东方秉然站了起来。
他朝着凰月走了过来,可是脚步却显得轻浮。
就在凰月一个箭步跑上去的时候,东方秉然正好一个踉跄摔在她的怀中。
“你这是怎么了?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凰月扶起东方秉然,眉头紧锁的问道。
“皇后娘娘,皇上体内的毒素一直没有清除。”
陈起初从门口走进来,见到凰月已经看见了东方秉然这个模样,哽咽着说道。
那一刻,泪水就从眼眶中滚落了出来。凰月难以置信的看着东方秉然,质问道:“解药呢!解药呢!你明明告诉我,你有解药的!”
东方秉然苦涩的摇了摇头。
“枯草没有解药。”
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让凰月愣在当场。呆呆的看着自己面前,嘴角渗出了鲜血的东方秉然。
凰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质问道:“你为什么骗我!你为什么骗我!”
滚滚的泪水,恐慌的就从凰月的面上一串一串的落了下来。凰月捂着自己的心口,绝望的在一阵阵窒息。
东方秉然是因为她才会吃下那一颗毒药的。也是因为她,将解药给她的。她真的以为宫中太医能解开枯草毒的,是她太天真了,竟然相信东方秉然!
“月儿,对不起,原谅我。”
东方秉然声音沙哑的在将这句话说完之后,忽然一头就栽倒在了凰月的怀里。他唇上的鲜血像是一朵妖冶的花,绽放在她的白纱上。
“传太医!”
凰月抱着东方秉然的身体,一声声虚弱的声音直到放声尖叫。
“传太医!”
陈起初连滚带爬就从宝华殿跑了出去。
凰月抱着东方秉然的身体,无助的跪在了地上痛哭了起来。
“你不能死啊!”
凰月抓着东方秉然的衣服,手指不断在紧缩。
这一刻,她不想失去东方秉然。这个男人,为她做了这么多。为什么,却偏偏在她下定决心与他共渡一生的时候。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纵然我有千般不是,你也不能将无辜的人带离她的身边啊!
宝华殿中,当等来石静示为东方秉然诊断的时候。石静示只是走上前,将一颗药丸放进了东方秉然的嘴中。随后命人,将东方秉然放在了床上休息。
“石太医,皇上有救吗?”
石静示皱紧了眉头,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重创凰月的心头。凰月怔在原地,含着泪光的眼睛颤抖着声音问问道:“皇上,还能活多久?”
“回禀皇后娘娘,皇上中毒太深。恐怕,恐怕过不了明日了。”
“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微臣告退。”
只见石静示退了下去。凰月步伐踉跄的走上了御案的面前,只见那御案上放着还未来得及放回原地的玉玺。摊在玉玺旁边的是一道圣旨,圣旨上字字清晰的写着一道诏书。
凰月拿了起来,只是草草的看了一眼,便是已经捂着嘴哭得泣不成声。
只见那诏书上写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深感皇天之命不可违,而天下不可一日无主。其皇子东方裎年幼,朕为天下苍生福泽计,故托皇后凰氏监国。其皇后凰氏生性温厚敦良,忧国思计,有圣贤之能。上敬天地,下爱子民。待皇子成人之后,皇后交之。朕乃顺应五行归于天命,承天应人。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钦此!
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难以自抑。凰月看着那诏书,上面早已经盖好了玉玺。
看来,就连东方秉然在最后一刻,他心里最终挂念的人也是凰月。他,一切只是要她安好而已。
凰月从御案上失魂落魄的走了下来。
走到内殿的时候,东方秉然正昏昏沉睡在床上。只是几天,这房中便飘着一股子药味。
凰月轻轻走到了东方秉然的面前,发现他竟然已经睁开了眼睛。在看到凰月的时候,冲着她微微一笑。
凰月的眼睛一酸涩,禁不住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只听见,东方秉然声音沙哑着却又透露着无比的温柔。
“月儿,从来未曾让自己失态。在我的眼里,你永远都静如水。”
凰月憋下了眼睛中的泪水,坐在东方秉然的床前。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此刻她的心中有一万个舍不得。生怕,他就会这么在自己的面前死去。
“皇上,活下来。陪着我,活下来。”
狭长的丹凤眸中,笑意温柔晶莹。
“月儿,能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我总以为,这一生都无法得到你的心。”
凰月扑进了东方秉然的怀中,哭着说道:“傻瓜,你得到了。你已经得到了,所以活着,你要活着。陪着我,求你了...”
凰月埋进东方秉然的胸膛,声音哽咽着说道。
东方秉然抱紧了凰月,轻声道:“我曾跟你说过,要你成为我的皇后与我一起看这锦绣江山。可是现在,我做不到这个承诺了。原谅我。”
苍白的眼角处,无声的泪湿润了眼眶。
凰月竭力忍着自己的眼泪,在东方秉然松开她之前将眼中的泪水擦去。
“我...我原谅你。”
东方秉然爱怜的抚过凰月的面庞,轻轻的在她的额头上映上一吻。
“今后,还请你守好我们的江山。”
凰月的喉咙在一团团紧缩,她想说话就被挤的根本说不出来话。她低着头,紧紧握住了东方秉然的手,温热的眼泪啪嗒的就落在了东方秉然的手背上。
看着凰月在他的面前努力隐忍着自己的痛苦,丹凤眼中闪过了一抹疼惜。
这一夜,凰月与东方秉然同榻而眠。这一夜,他们诉进了曾经未曾说过的话。这一夜,他说,初时相遇的经过。
当凰月渐渐听着东方秉然说话,渐渐的听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而后,直到东方秉然越发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凰月才轻手轻脚的从东方秉然的身边坐了起来,闭上眼睛。凰月狠狠的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直到腥甜的味道蔓延进她的口腔。
当凰月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那抑制不住的泪水。不过她笑了,温柔的,像彼岸花的鲜艳。凰月握紧了东方秉然的手,轻声说话,仿佛怕吵醒他。
“你的江山我会替你守着,好好睡觉。”
那安详的睡容,终于是静止了呼吸。
凰月喘着自己急促的呼吸,而后,才调整自己的情绪。
“皇上驾崩!”
凰月哽咽的声音由弱一遍比一遍变得响亮。
“皇上驾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