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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肇事者的悔恨

2019-04-12发布 4332字

今天是一月十三号,犹文太应该是值中班时间,本来他在河内道巡逻,但不知为何,他那颗哀伤的心突然强烈地跳动起来,他按着那颗心,顿时意识到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都快要跳到嗓子上了。他微微后退了几步,眨动着眼睛,抿着嘴巴,不顾一切地往回跑,穿过大小街道,传呼机不断地呼叫他,他都不予理会,他往回家的方向拼命地狂奔。在这个时刻,无论是谁在呼叫他,他都已经听不见了。

对于突如其来的强烈心脏跳动,他视为一种上天给他的提示信号,他认为阿MAY可能突然回来了,回到他的家中,藏在衣柜里给他一个惊喜。愈是想象,他就愈是觉得像是真的那样,于是他跑的速度越来越快,简直是可以用不顾一切来形容了。

他用钥匙打开了家里的门,发现家里的变化其实并不大,该凌乱的地方还是那么凌乱,该整齐的地方还是那么整齐,该伤心的事情仍然在进行着。

他轻轻地将门带上,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报纸,踮起脚尖地走路,往衣柜的方向靠近,他闭上眼睛对着上帝祈祷,他很希望上帝能够体恤好人,将他的前度女朋友送回衣柜里,还他一个重生的希望。

在五秒过去后,他突然失去了勇气,垂头丧气地歪着脑袋,朝客厅的方向走过去。

在面对真相的来临,他产生了逃避的心理;他知道,有些真相是他接受不了的。

既然是这样,那么他就宁愿不去看,不去触碰这个所谓的真相。

一号皇庭再次召开了聆讯。

岚伽利一如既往地充满着信心,辛波斯卡弗很晚才入法庭就坐。

随着一声喊声:开庭!

所有人纷纷站起来行李,随后便坐了下去。

法官用木锤轻轻地敲了一下,控方律师站起来鞠躬着:法官大人,我希望传召伤者的直系亲属上法庭作证。

法官:批准。

此时,一个女人在庭警的保护下,步入了证人栏的范围内。

岚伽利的手摆在木桌子的凸现处,双手合拢。

梅肆芳女士,请你简述一下你与本案死者的关系。

梅肆芳:死者是我的公公,也就是我丈夫的父亲。

岚伽利:你可不可以简单地说说,你们家里的具体情况?尤其是经济方面的。

梅肆芳:我丈夫是一名高中教师,月收入其实真的不高,我们有两个孩子,所以我不方便到外面工作,我公公年纪大了,行事也不方便,我除了要照顾两个孩子之外,还要照顾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岚伽利:请问你丈夫赚的钱,够不够日常开销?

梅肆芳不屑一顾地说:根本就不够用!他那一份微薄的薪水,除了要还房贷,还要照顾家里的一切开支,小孩的杂费,平时如果生病了,那一点点开支根本就不够用的。有时候我们还要向亲戚朋友借钱度过那些难熬的日子。

岚伽利:案发当晚是深夜时刻,为什么你公公还会跑出去?

梅肆芳:当晚我的小孩发高烧,我想到外面买退烧药,可是公公他说三更半夜了,我一个人跑出去会很危险,于是他主动提出代替我出去买药,虽然当时我也有犹豫过,但小孩的高烧很严重,我不敢再耽误时间,于是就答应了他……没想到……悲剧就这样发生了……如果我早知道他会出事,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同意让他出去的!我宁愿被车撞死的那个人是我不是他!两个小孩一觉醒过来就发现爷爷不见了!他们哭闹了好几天都不肯消停!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向两个小孩交代!

岚伽利面向法官:法官大人!我没有其他问题!

辛波斯卡弗还在看着文件,直到APPLE用手肘轻轻地撞了一下她,她这才反应过来。

辛波斯卡弗微微地咳嗽着:梅女士,正如你刚才所说,你是无业游民,整个家庭就依靠丈夫那份微不足道的薪水来维持生计,有时候还要向别人借钱方能度过难关。我本人听了都觉得非常遗憾,我想请问你,你平时除了照顾小孩照顾老人家之外,还有哪些消遣?

梅肆芳低着头,艰难地说:这个问题……一定要回答吗?

辛波斯卡弗:这里是法庭,我的问题你必须要回答。放松点,没事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平时还有哪些消遣?

梅肆芳:打打麻将,打打扑克牌之类的。

辛波斯卡弗:你们是赌钱?

梅肆芳:当然不是!我们只是玩玩而已!纯粹是娱乐活动。

辛波斯卡弗:是吗?但是我可以证明给所有人看,你根本就在撒谎。

法官大人,我这里有一份梅肆芳的欠债记录,是她欠了其他人的赌债,其中包括有打麻将输的,也有扑克牌输的,总之她那所谓的突发事件并非小孩生病,而是她自己好赌,欠了别人的钱。

岚伽利猛地站起来大喊:反对!法官大人!我反对辩方律师在法庭上提出与本案无关的话题。

辛波斯卡弗:法官大人!我方有实质的证据证明,梅女士的嗜赌确实与本案有着重大的关联。这一份是法庭在较早之前所召开的死因裁决报告,这一份报告里提及到,在死者的身上除了发现内出血严重之外,还在他的尸体上找到了很多曾经被虐打过的痕迹,例如用烟头烫过的伤痕,用木棍拷打过的轻微骨折现象;最重要的是,我还发现了死者曾经有过很长的一段时间是严重的营养不良,而且他有过多次自杀不遂的记录。为其记录在案的警务人员称,他虽然有自杀的倾向,身上也有很多被虐打的伤痕,但他自己坚决声称这些伤痕是他不小心弄伤的,与其他人无关。如果按照证人刚才的作供,她丈夫整天忙于工作,无暇照顾家里的老人家,那么有机会虐待死者的极有可能就是证人自己。

她死盯着梅女士,一步一步地向她逼近:因为你常常输钱,所以你就以虐待死者作为发泄内心不满的途径。也因为这样,他被你虐待得苦不堪言,但又不忍心举报你,于是就产生了自杀的念头,但每次又侥幸被人救了回来。还有!他根本就不是自愿出去买药,警方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的现金,试问一个打算去买药的人又怎么会没有带现金呢?很显然那是被你毫无预兆地推了出来!半夜三更推一个老人家出去买药,发生任何意外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梅女士很激动地喊: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岚伽利站起来喊:反对!法官大人!我反对辩方律师提出毫无证据的假设。

辛波斯卡弗:法官大人!我刚才的那一番话虽然是过度武断了,也许表现得很没礼貌,但是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死者的不幸逝世不仅仅是因为车祸造成的严重伤害,更有可能是因为家暴所造成的后遗症,新伤加旧伤,我认为不应该将所有的责任全部推在我的当事人身上,因为这样对我的当事人是很不公平的,我恳请法官大人以及在座的陪审团接纳我刚才所提出的论点。

法庭内并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这一下她彻底有信心了:谢谢,法官阁下,我没有其他问题。

法官:现在休庭十五分钟。

岚伽利对着法官鞠躬:法官大人,我方要求传召本案的被告温伯斯夫上法庭。

法官:本席批准。

温伯斯夫被庭警带至被告栏内。

岚伽利:温伯先生,请问你的驾驶年龄有多久?

温伯斯夫:五年至七年。

岚伽利:在你开车不小心撞伤本案的死者的那天晚上,你有没有喝酒,或者曾经服食过过量的精神药物导致你在开车的过程中出现精神混乱的状况而导致车祸的发生呢?

温伯斯夫:完全没有。我当晚既没有喝醉酒也没有服食其他的奇怪药物。

岚伽利:谢谢你,我手头上有一份报告,它的确可以证明你没有说谎。那么麻烦你大概地形容一下当时的实际情况。

温伯斯夫:当时我的车就停在对面,因为当时是绿灯正在亮着,对面有很多人在过马路,然后绿灯的时间快要过了,对面的人群也差不多全部过完,我就准备开车过去。

岚伽利:慢着,你刚刚说差不多全部过完,那就是说还有人没有过来对吗?这里面包不包括本案的死者?

温伯斯夫:是的,他也在人群里,可是其他人都停止走动了,只有他还想趁着绿灯刚刚跳过的空隙冲过对面马路,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在他冲过去的那一刻,我真的来不及踩刹车,结果就不小心撞到了他。

岚伽利:法官阁下,被告回答问题非常清晰。我这里有一份现场的平面图,你们可以认真看看,绿色的标记是代表着死者,黄色的标记是代表着被告的车辆。你们看看,在被告车辆开过去之际,死者刚刚准备冲过去,在中间这段时间里,被告其实是完全有足够的时间踩刹车的,我已经做过一次实验,有专家检验过实验结果,这一份就是他们的报告。

法官的秘书接过报告。

换言之你当时是可以停住车辆,但是你偏偏没有停下来,请问为什么?

温伯斯夫:因为……我……

岚伽利替他接着说下去:因为你当时以为死者会感应到车辆的冲击力而感到害怕往后退缩是不是?所以你根本就没有打算停住车辆,但是你没想到死者没有想过要往后退,所以悲剧就发生了。根据交通法则,在当时的这种情况下,司机是有义务有责任停车的,但是你没有这样做,所以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谋杀!

辛波斯卡弗站起来喊:反对!法官大人!我反对控方提出毫无根据、完全不合理的指控。岚伽利用手护着胸口:很抱歉法官大人,可能是因为出于义愤,所以我刚刚在情绪上非常的失控,我撤回刚才的指控!法官大人!我没有其他问题!

这一回轮到辛波斯卡弗了。

她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移动。

辛波斯卡弗:温伯先生,在你撞伤本案的死者以后,你有什么感想?

温伯斯夫:其实说真的!自从我撞伤他以后,我一直都很担心他的安危,可是那时候有警察以故意伤人罪带了我回警局,我想跟车去医院都没有机会!他们居然说我故意杀人!我当时的确有想过要停车,可是我后面还有其他的车,如果我真的来个毫无征兆的急刹,后面的车就会造成无限追尾!这样就会造成更大的伤亡!你以为我真的完全漠视人的生命吗?我真的没有想到那可怜的老人家居然没有退缩,还很执着地往前走!如果他后退了,他真的不会出事啊!你要相信我!我在警局里得知他死亡的消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我没有一个夜晚是睡得着的,我晚晚失眠!我一闭上眼睛就会浮起那可怜的老人家倒在血泊之中,撑开毫无生命的眼球,身体在一抖一抖地颤动着。我的良心不断地受到责备,如果让我重新来一次,我宁愿等多一个小时再开车过去也没问题的!为了赶时间而牺牲人命的事!我真的做不到啊!做不到啊!那可是一条人命!

说着说着,他的眼泪就这样猛地飙了出来。

辛波斯卡弗:为什么你当时撞到死者以后,没有第一时间跑下去叫救护车?你当时是否在犹豫着?

温伯斯夫:因为我开车开了那么多次,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次交通意外,我连闯红灯超速的记录都没有。这一次是我头一次撞到人,我当时真的完全吓傻了,我从来没有试过这种情况,我呆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在这种情况,我都不知道如何应付。直到我犹豫了好一阵子才意识到,第一时间要做的应该是为伤者呼叫救护车!送他到医院才是正确方法!

辛波斯卡弗:那就是说,你当时只是有点不知所措,并非在计划逃离现场或者强行超速迅速逃离。

温伯斯夫:我根本没有想过要逃逸!我当时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挽救一条即将要失去的生命!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辛波斯卡弗面向法官:法官大人!我没有其他问题!

法官严肃地思考着某些问题:暂时退庭!明日控辩双方结案陈词!

退庭!

所有人纷纷起立,深深地鞠躬着。

等到庭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岚伽利走过去,对着辛波斯卡弗轻轻地说:干得漂亮!我不得不说,你当事人的演技一流!差点可以拿奥斯卡最佳男主角了!

辛波斯卡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收拾着行李离开法庭,岚伽利在她背后问了一句:你觉得这样真的是公平公开吗?

她冷冷地回答着:这不是由你我来定义,而是由法官来。你还是省省力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