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洁和母亲僵持在街道，刘为民上前劝道：“晓洁，要不，你先随阿姨回去一趟？”

张晓洁的母亲立即抓住机会说道：“看吧，人家农村娃都比你强。”

“妈，你怎么这么说话？”张晓洁感觉到一种屈辱，自己的母亲这么对待刘为民，其实是暴露了自身的修养，让张晓洁难堪之极，感觉以后在刘为民面前抬不起头。

“怎么，我说错了吗？”张晓洁的母亲冷冷的说。

“妈，你不知道尊重别人。”张晓洁愤怒的说。

“我是你妈，你还教训起我了，那你尊重我了吗？”张晓洁的母亲看着张晓洁说。

“在家里，你什么事情都让我听你在，但这是在大街上，你知道吗？”张晓洁话语里带着悲愤。

“大街上怎么了，大街上你就不听我的了？你不要面子，我还在乎什么？”张晓洁的母亲大声说。

本来就是中午吃饭的时间，街道上的人比较多，母女两个人站在路中间较劲，引来了路人围观。张晓洁羞的想钻进地缝，张晓洁的母亲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刘为民在旁边有些看不下去，尽管知道自己出面劝解，会引来张晓洁母亲对自己更多的冷言冷语，却还是劝张晓洁：“晓洁，先回家吧，站在大街上不好看。”

张晓洁看了刘为民一眼，什么都没有说，跟着母亲走了。刘为民听见张晓洁的母亲边走边数落张晓洁，“你现在翅膀硬了，在大街上给我做难堪？我怕过谁，在工厂里……”

刘为民忽然明白了张晓洁为什么情感不稳定，对自己忽冷忽热，那是两种心绪在博弈，本质是自己的事情难以做主，因为她有一位强横的母亲，家里的一切事情都是母亲做主——包括女儿的情感之路。

刘为民对张晓洁母亲的做法虽然没有好感，但也没有生气，一是因为她是张晓洁的妈妈，自己对她恨不起来。二是因为刘为民现在已经成熟了很多，可以洞悉社会上人的心态。虽然改革开放后城乡的差距在缩小，但在上一代人的心目中，城乡的鸿沟依然未改变，谁愿意把女儿下嫁？尽管刘为民通过自己的努力奋斗，上班不到一年的时间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成绩，但没有几个人关注到刘为民的这些变化，张晓洁也不知道多少。

刘为民站在路边想了很久，感觉自己张晓洁的感情之路似乎中了什么魔咒——一路坎坷，总是好不了几天。这次两个人昨晚刚有些进展，今天上午就被张晓洁的母亲冲散，连人都被带走了。早知如此，今天何必来市区呢？

刘为民没有心情吃午饭，在市区转了两个小时，也不见张晓洁给自己打传呼，无奈之下自己乘车先回去了。

刘为民回到桃园村等张晓洁，张晓洁下午没有回来。张晓洁晚上也没有回财政所，刘为民心里焦急，却也没有办法，晚上在床上静坐了一夜，没有等来张晓洁的消息。但练了一夜静功，感冒倒是好了七八成。

第二天上午，张晓洁上班前赶了回来。刘为民看见张晓洁神情憔悴，原本快好的感冒加重了，不住的咳嗽。刘为民上前问了几句，张晓洁只是摇了摇头，一句话也不说，回到房子后躺在床上睡下了。

刘为民等到上午10点，张晓洁才睡起来收拾打扮，神色却好了很多。刘为民问张晓洁是否吃过饭？张晓洁摇头，终于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我不想吃。”

两人路过街道的时候，刘为民停下摩托车，给张晓洁买了一些早餐，张晓洁勉强吃了两口。来到桃园村戏楼上，张晓洁放开录音机，却坐着没有动。刘为民也陪在身旁劝了半天，张晓洁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

磁带的一面歌曲播放完之后，刘为民起身要去换磁带，张晓洁开口说道：“不用换了，我想静一静。”

刘为民又坐了下来，看着张晓洁说道：“你终于又开口说话了，别这么折磨自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张晓洁看着天空，悠悠的说道：“我就像那片云，被风吹着走，由不得自己。”

刘为民思考着张晓洁的话，有些感慨的说道：“其实每个人都差不多，都是一片云，顺着社会的潮流走，至于走到什么地方，没有几个人清楚的。”

张晓洁摇摇头，“不一样的，自小到大，我的事情都是妈妈替我做主。我现在都工作了，也没有一点自由，连我个人的事情她都要做主，我感觉我就像一个傀儡，任人摆布。”张晓洁说完，泪水涌出了眼眶，双手捂住了脸。

刘为民轻轻拍了拍张晓洁的后背，安慰道：“不要想那么多，你妈那是为了你好。”刘为民说完，心里却觉得不是滋味，自己这样劝解张晓洁有些违心。

张晓洁沉默了一会，说道：“我知道她也是为了我好，可是我这样活着犹如行尸走肉，有什么意义？”

刘为民有些惊讶，没想到看着平日活泼的张晓洁，内心竟然是这样的沉重加消极，这时候也就不再乎违心不违心了，连忙劝解道：“晓洁，千万别这么想，至少到目前为止你是成功的。你自小生活在城市，物质条件比我要好很多，你上了大学又分配在财政系统，以后还会回市区，一切都很顺利。还有，你貌美如花，不知道多少女人在嫉妒；你性格温柔，不知有多少男人做梦都想迎娶你。”

刘为民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堆张晓洁的人生优势和性格优点，张晓洁看着刘为民都有些发愣，感觉平日言词并不突出的刘为民，今天话语怎么这么多？

不管怎么说，听了刘为民的话，张晓洁的心情好了一些，可是内心深处却还是隐隐作痛，那种苦闷却是不能根除，“为民，谢谢你。可是，我的内心就是高兴不起来。”

“心情需要自我调节，要学会忘记痛苦，把握眼前的快乐。来吧，把你的舞姿展现出来，就像桃花一样绽放出美丽。”刘为民想用语言煽动起张晓洁的热情来。

没想到张晓洁依然坐着没动，摇摇头说：“我不想练了，今天没心情。”

“那怎么办？”刘为民问道。

“你陪我散散心。”张晓洁说道。

“那好吧，想去什么地方？”刘为民问。

“就在近处转转。”

“那就去桃园村后面的山上走走。”刘为民提议。

张晓洁点点头。刘为民把录音机放在了舞台上的房间内，骑上摩托车带着张晓洁来到桃园村的后山。刘为民把摩托车停在山下，两人步行上山。

已近夏收的时节，满山青翠，草木茂盛。刘为民陪着张晓洁沿着小路向山上走，桃花已经凋零，连残红都很难见到。

爬了一阵山，张晓洁有些气喘停了下来，两人站在小路上休息。张晓洁看着刘为民，说道：“为民，我妈昨天那么对你，你也别生气，她就成那样了。”

“我没有生气，我怎么会生阿姨的气呢。你妈是为了你好，这个我理解。”刘为民解释。

“我妈昨天对你确实有些过份了，我感觉我都不能原谅她。”张晓洁说着，内心又有些隐痛。

“没什么，她只不过是说说，就是骂我几句，也少不了我几根毛。”刘为民开玩笑道。

“你真的这么想的?”张晓洁有些不相信。

“你妈比起我爸，已经好的不能好了。你妈还和你交流，我爸是直接动手。你不知道，我小时候被打惨了，屁大点事情，我爸就打我，我经常被撵的满街跑。你妈只是限制你的自由，我爸纯粹是不讲人权。”刘为民说着，又给张晓洁讲了一些自己小时候的糗事。

张晓洁认真的听着，心情又好了许多，听到精彩处，竟然笑出了声。笑过之后，张晓洁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为民，我不是取笑你。”

“我知道，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好。”刘为民真诚的说。

张晓洁看着刘为民的眼睛，内心有些感动，却没有说什么。休息了一会后，两人又沿着小径向上走。张晓洁走在前面不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刘为民跟在张晓洁身后没有打搅。

忽然，张晓洁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刘为民的眼睛问：“为民，你心里真的有我吗？”

刘为民一愣之后，立即反应过来，“那当然了，我的心里只有你。”

张晓洁点点头，神情坚定的说道：“我想带你去家里，当面与她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