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旧情
“比亲弟弟还亲……”方正喃喃道。
“对，所以啊，不要再多想了，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的。”方白薇将手放在方正的胳膊上，轻轻地握了握。
“皇后娘娘，那么，臣弟就不便在这里多待了，还要早些回到新秀阁看守呢！”说完，作揖行礼之后，便就转身出门而去。
方白薇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迈出半步，却又忍住了。
接着，就那样伫立在原地，良久良久。
方正在宫里从来没有跑得那样快过，从前，他觉得这宫中，尤其是后宫就应该是慢慢地散步来消遣的地方，可是，现在的他哪里有那样的闲情逸致，他只想往前跑，他已经看不清自己的方向，也分辨不出自己究竟身处何方，他知道的只是不停地往前跑，往前跑……
也不知究竟是跑了多久，大约是跑累了，这才停了下来。
他偏了偏头，看到有一块用石头装饰起来的角落，于是，拖沓着步子朝着那里走去。
方正此时连蹲下的力气似乎都是挤出来的，说是蹲了下去，实则，更加准确些说，他几乎是跌到下去的。
接着，他蜷缩起身子，用手臂揽着自己的腿，就像是小时候一样，小时候，他觉得孤独了，就会做这样的动作。不过，小时候，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自己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总会有一个小女孩来安慰自己，可是，他现在却是清醒得很，她再不会来了，她变了，她不是原来的那个方白薇了！
方正忍不住又想起了自己被告知方白薇同楚亦辰婚事的时候的心情，是方庭亲自对自己说的，他可是老奸巨猾，什么事情看不出来，自己的那点心思早就在他的眼底无处遁形。
但是，自己也是清楚得很的，就算是方白薇不嫁给楚亦辰，那么，她跟自己也是没有可能的，自己已经选择了当方庭的义子这条路，那定然，另一条路是肯定走不通的。
可是，这件事情就是这么矛盾，也不知是不是老天故意为难，若是不当方庭的义子，那么自己就不会遇到方白薇，而当了方庭的义子，同方白薇就注定了只能是姐弟关系，尽管，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姐弟。或许，正如同她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吧，在她的心中，自己比亲弟弟还亲。
可是，又有谁知道，自己一点都不想要这份所谓的亲情！
方正的眼泪忍不住要往外冒，可是，他有自己的任性，有自己的骄傲，堂堂一个男子汉，怎么可以轻易掉眼泪呢？
“啪嗒”，那滴忍了很久，并且多次试图收回的泪珠就那样落在了脸颊上，“啪嗒”，“啪嗒”……
方正放弃了，他不再继续去忍它了，任凭它自己往下掉吧。
“什么人？”石头的背面传来了一阵声音。
方正吓了一跳，慌张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并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石头背面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地往这边靠过来，可以听得出来，那人十分谨慎。
方正扶着石头，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哇！是你！”对面的那人惊讶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又……”尽管是在晚上，方正也能认得出苏圣晴的模样的。
“你这人，真是奇怪得很，你是不是白天睡觉，晚上出来的？怎么感觉活得就像是一个动物一样，晚上出来干嘛？觅食吗？”苏圣晴打趣道。
“还说我，难道你不一样吗？”方正回了一句，“你看看，我们每次碰面，几乎都是在晚上吧？”
“呵，那只是意外，意外而已，这晚上，可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时间，有那么多的东西做掩护，是不是想干嘛就干嘛啊！”苏圣晴走上前一步说道。
“哪里你就那么自由了，想想吧！”方正很显然此时并没有太多的心思同她在这里开玩笑，哪里有这般好心情。
“对了，你大晚上的窝在这里做什么？”苏圣晴似乎想起了正事，问方正道。
方正有些慌乱，“没有，没做什么……”
苏圣晴之前是跟他有过多次的接触的，他平日里说话可不是这个风格，平日里那咄咄逼人的样子简直想让人直接将他掐死，可是现在看来，竟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可怜，真是活见鬼了！本来他一个人窝在这里就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了，说话竟然也变得这么诡异。
苏圣晴动了动眼珠，一个步子冲到方正的面前，几乎要紧贴着他，仰起头，盯着他的脸。
苏圣晴的这一系列的动作十分连贯，而且，没有任何的停顿，方正的心思不在这里，自然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脸上的那两道深深的泪痕就这样暴露出来。
方正连忙偏头躲去。
“哎哎哎，你……你怎么了，没事吧？”苏圣晴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方正摇了摇头，“没事没事……”声音中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天呐，还说没事，你脸上……”苏圣晴边说着，想要用手去碰他的脸，不过，就在她的手快跟他的脸接触到的时候，方正一把把推开了苏圣晴的手。
“真的没事！这般晚了，晴妃娘娘还是不要继续在外面逗留了！”方正背过身去。
苏圣晴咬了咬嘴唇，她知道事情并不简单，看来，这个皇后的弟弟，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呢！苏圣晴趁此偷偷地笑了笑。
“喂！”苏圣晴怎么会就此离开，错过了一个满足自己好奇心的机会呢。
“你……这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方正并没有答话，不过，幸运的是，他也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苏圣晴见他没什么反应，于是，拍了他肩膀一下。方正受过那一下之后，便就侧了侧肩膀。
“呦呦呦，还真看不出来，你还在这里给任性上了，说说，说说呗，让我也好好听听，你究竟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好让我开心开心。”
“不用你管！”
“呵，你这个人啊，现在知道不想让别人来管闲事了，那么你之前呢，你之前凭什么来管我的闲事？”苏圣晴忍不住朝着他来了一个白眼，不过，有点可惜的是，此时方正是背对着她的。
“之前若是有什么冒犯，还请晴妃娘娘恕罪。”方正则是恭恭敬敬地说着。
苏圣晴听到这里有点慌了，他一下子正儿八经地跟自己说话，还真是有点不适应，他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已经恢复了原来的身份，所以不好继续开玩笑了？没道理啊，他感觉怎么都不是那样的人的。
“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的，那么，我现在就命令你，马上转过身来！”
方正并没有理会苏圣晴的话，径直向前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若是娘娘没有什么事情的话，那么臣就先告退了。”说完，没等苏圣晴说什么，便就又迈开腿走去。
苏圣晴哪里会轻易放过他，几步就又拦在了方正的面前。
“你就不要骗我了，你肯定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苏圣晴的眼睛在黑夜里泛着光，如同熟透而又饱满的葡萄粒。
“都说了没什么事了，娘娘就不要缠着我了！”
“不行不行，谁让你之前阴魂不散的，现在我同你都成了鬼了，也得学学你的阴魂不散才行。”
方正十分不耐烦地撇了撇脸。
“反正我对你的了解也不多，不如就好好跟我说一说啊，这一来呢，可以好好让你宣泄一番，这二来嘛！我听你发泄肯定也是能满足我的好奇心的对不对？”
方正本来不耐烦的眼睛却是很认真地盯着苏圣晴，似乎是在考虑这场交易的可行性。
“好了，你不亏的，咱们两个人谁都不亏的，别想了！”苏圣晴拽了拽他的袖子，“来吧，开始说吧！”
“先别说我，你这么晚出来做什么？你这可是刚从冷宫出来啊，就要开始不安分了？”方正的语气恢复了些。
“我听说，今晚新秀阁来新人了，所以，想偷偷过去看看的！”苏圣晴十分得意地说着。
“干嘛要偷偷的，你这个人，怎么做什么事情都想要偷偷地去呢！”方正训斥苏圣晴道。
苏圣晴看到他这个突然的转变，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点点头。
“不得不这样啊，不然，光明正大地去，让有心的人抓住话柄，那定然是能做出一些文章来的。”
“你胆子也是够大的，皇上那里，你打算怎么交代？他今晚不会去你那里吗？”
苏圣晴抬抬眼，“不会的，不会的，我特地跟他打过招呼了，说我们雪晶阁今晚要好好聚一聚的，他作为皇上就先不要去打搅了。”
“那你……”
“可是，没想到我们在中午就已经好好聚过了，刚刚又吃了一顿，唉……”苏圣晴摸着自己的肚子，“在冷宫里的时候整天忍饥挨饿，这突然间吃饱了，还真是有些不太适应。所以，就想出来走一走……”
方正点了点头。
“光问我了，你呢？”苏圣晴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正事。
“我？哈哈，可能，就是触景生情吧！”
“触景生情？！你会有什么情啊！”苏圣晴此时正嘲笑着方正说的话。
“一个人的时候就很容易想起童年的事情，总能感慨一些的！”
“感慨，感觉你这个程度……”苏圣晴隔空比划着方正脸上的两道泪痕。
“在嘲笑我吗？也就是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才敢这样……”说着，低下了头去。
“哪里有 ……只是觉得，你这个人，不应该是现今的这个状态……”苏圣晴试探地说道。
“那应该是什么状态？”
“得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样子！”苏圣晴十分肯定地说着。
“哈哈哈，看来，你喜欢别人那样对你啊！”方正笑道。
“好了好了，终于笑了，不过说实话，我可不是什么受虐狂，并不喜欢别人那样对我的！”苏圣晴为自己辩解道。
“真的没什么事情，就是吧，太多的东西压抑久了，得发泄一下，不然，这人啊，就得出问题的！”
苏圣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还能出问题？”
方正点点头，“你说你想要去新秀阁看看？”方正换了个话题。
苏圣晴赶忙点点头，“对啊对啊！”
“那么，你碰到我，就算是很走运了。”
“什么意思？”苏圣晴偏头问道。
“正好啊，我负责那里的安全，唉，也就正好被安排住在那里，走，一起去看看吧！”方正道。
“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这么好的事情，苏圣晴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方正看了看周围的景物，确定了一下自己身处何处，刚刚自己一阵飞奔，实在是不知自己跑到哪里来了。
“那么，咱们就走吧！”苏圣晴说道。
两人一路上边走边说着话，不过，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那种，跟正事是一点都不沾边的。
新秀阁此时门前的灯笼已经挂好了，是那种很新鲜的粉色，这是方白薇吩咐的，看来，并没有让她失望。
苏圣晴远远地就盯着些粉色的灯笼，还有粉色的绸缎，“真漂亮！看来，宫里的人都十分用心呢！”
“当然用心，这可是皇后亲自监督的，若是不用心，是不想要命了吗？”
苏圣晴听着方正的话，倒也没有太多的抗拒，不过，皇后还是有些品味的。
“走吧，一起进去看看。”方正用眼神示意苏圣晴进去。
苏圣晴却是犹豫着，“真的要这样进去吗？万一……”
“好了，哪有什么万一，我说可以就可以！”方正说着，直接扯了苏圣晴一把，将她扯了进去。
里面的装饰比外面的装饰更加精致，这里的每一处似乎都是粉色的，而且，这院子里还有几处秋千，秋千的藤条上面也都装饰好了花。
楼梯的扶手上也都有一些装饰，这些装饰就不是清一色的粉色了，多了一些其他的颜色，但是，整体上看起来，还是十分协调的，不仅仅是协调，应该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美感。 大约在大厅中是有些熏香的，在这个庭院之中就能够隐隐约约地闻到一些香气。
“你真的要在这里住啊？”苏圣晴似乎带着些嘲笑地问了方正一句。
方正倒是觉得没什么所谓，“怎么，羡慕吧？有多少人想来可都来不了的！”似乎还带着些骄傲。
“说的好像也是，这里有这么多的姑娘呢！”苏圣晴打趣道。
“我可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件什么好事。”
“为什么？”苏圣晴问道。
“你想啊，这里的姑娘们将来可都是有机会做娘娘的，哪个敢去冒犯！”
苏圣晴撇了撇嘴，“好吧！”
“估计现在那些姑娘们都还没有睡，走吧，要不要去看一看？”方正道。
苏圣晴倒是犹豫了一下，“这……似乎不太好吧！”
毕竟，此时，苏圣晴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她开始的打算是要偷偷地溜进来看一看的，这一下子要光明正大起来，似乎还真的有些紧张。
“有什么不好的，她们第一天就能见到一个娘娘，是她们的幸运才是啊！”方正道。
“说得好像也是有点道理的样子，不过，我这没有点什么排场，不是让那些秀女们看不起嘛！”
“你还会担心这个，谁敢看不起晴妃娘娘啊！”
“得了吧你，又不是给你丢脸，不过，还好，我就是属于那种脸皮厚的，还就真不怕丢这个人了！”苏圣晴说着，便就要往前面走去。
“先等一等，你怎么知道人家住在哪里？！”方正喊道。
“那，你就走在前面好了！”苏圣晴停下来，微微侧过身。
方正笑了笑，于是，便就朝着前面走去。
这些秀女们都是来自不同的地方，因而，一些生活习惯还有脾气什么的也是十分不一样地，尽管是五个人住在一间房间里，也总是避免不了一些冲突的。不过，因为是刚刚见面，就算是心里不爽，但是也不会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的。
在二楼上楼梯一转弯的第一个房间。
“那个，跟你商量一下好不好，我想睡这个靠窗的位置。”一个身着浅紫色模样在十五六岁左右的姑娘对着另一个同她年纪相仿，身着浅褐色的一位姑娘说道。
那个浅褐色衣服的姑娘先是愣了一下，停下自己正在整理床铺的手，明明这是自己来占下的位子，凭什么就要让给她？！
“额……这个，说实话，我也喜欢这靠窗的位置，而且，是我先过来的……”脸上带着些抱歉的微笑，用最平和的语气说道。
不过，那个浅紫色的姑娘却并没有因此就退却，“不行，我就是喜欢这个位置，我从小就是靠着窗子睡的，现在要是不靠窗子睡觉我会睡不着的！”
浅褐色衣服的姑娘本以为自己那样对她说她不会再跟自己争了，没想到……
“可是，总是有个先来后到的！”浅褐色衣服的姑娘显然毫不示弱。
旁边的人都在小声地嘟囔着些什么，但是，却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说话的，毕竟，谁都知道，这会儿站出来，不管是支持谁，都是得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