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正是火光漫天的时候,我飞身上了二楼,迅速踢开紧闭的窗户,进了已经被烧得看不出原样的房间。
火势太大,我虽进了房间,却也寸步不能行,只能呆在原地大喊。
可没有人回应我,倒是听见楼下小二的叫声:“走水了!走水了!”
这火都烧成这样了,现在才想起来喊,早就没用了。他们店里的防御工作做得也太差了吧。
我试图冒着大火往里面闯,可却实在是难以抵挡那熊熊烈火的气焰。实在抵御不住,我只能又从窗户离开,另寻方法救人。
好在这时候客栈里的伙计也都在帮忙,看似人手众多的救火比刚才我孤立无援的一人独闯大火的房间要好些。
刀疤此时突然不知从何处现身,反正是没有受什么伤,只是衣服上明显有了烧焦的痕迹。
“你什么时候逃出来的?”我打量着他问道,又往一边望去,似乎崆峒派的人都已经幸免于难。这更让我焦心,因为四下没有一个武当派的道士,难道真是如我所想,这大火是有人蓄意点起,要害人性命?!
“刚起了火我就觉得有些不对,连忙出来,看我崆峒派的众人没事了才过来的。”刀疤解释道。
“你没看看武当派那帮人的情况?!”我问道。
刀疤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什么令他惊讶的事情:“我刚才过去想救人的时候,发现他们都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我惊讶道,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事情。“所有武当的人都不见了?!”
刀疤点头说道:“我估计他们是早就猜到了今晚会有大事发生,害怕在此停留误了性命,就趁夜离开了。”
我看着众人扑灭大火的奔忙身影,又打量着崆峒派那帮被烧得不成样子的弟兄,心下想着,此事可能不是少林方丈做的。可又不敢直说,只是劝道:“你别武断,我看此事另有蹊跷。”
“什么意思?!”刀疤一脸艰辛地望着我,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分析什么形势,便让他先救火,之后再细说。
青梅小馆的人也被吵了出来,大家都帮着把火势压下去,不到一个时辰,这里就变成了一栋燃得只剩下架子的客栈。好在没有人受伤,大家都聚在一起相互靠着恢复体力。
青梅姐让生儿去抱了许多炉子来,让大伙儿烤着手喝点儿酒暖暖身子。
可虽然是寒冬腊月,但刚救完火的众人又哪里有一丝寒冷,只觉得心里无比的苦闷无处宣泄。
刀疤这时候又腾出空来,凑到这边问我:“你刚才说的另有蹊跷是什么意思?”
我看周围的人都没有力气再做别的,青梅姐和客栈的老板还有几个伙计都在那里商量重建的事情,应该不会有人注意这边。我这才低声说道:“你觉得这火是人为的对吧?!”
刀疤点点头,毫不顾忌地大声回道:“哪有这么巧,刚跟他们少林寺有了纠葛当晚就被烧。况且还偏偏先烧了武当派的那几个房间。”
我接着说道:“可是如果你是少林寺的住持,你会不会傻到在自家门前杀人?”
刀疤愣了一下,摇头说道:“以那住持的狡诈性格,一定不会这么傻。就算是要杀,估计也会,……在武当众人回去的途中杀人?”
“不管怎么样,反正他还没有傻到在这里杀人。所以我觉得这火很有可能不是少林寺的人放的。”
“那是谁?!”刀疤警戒地看了看周围的人,没有什么有异常动向的人。其实就算是有人心里有鬼,此刻听见刀疤这么大声的悄悄话,还不早就调整好了神态动作等着被审视么!?
“我觉得这火,是武当的人放的。”我用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
刀疤大叫:“啥?!”
彪啊!真彪!虽说这性格不是我讨厌的那种假情假意,可不分场合的豪迈不羁也实在让我难以接受啊。
“嘘!你小声点儿!”我做了动作示意刀疤很容易被人发现,他立刻朝四处望望,就像是一只大老虎突然做出小老鼠的动作一样诡异。
“你说是武当的人干的?!”刀疤用气声自以为无人听见的说道,可周围的人估计是早就适应了他的大炮嗓门,此刻反倒被这嘹亮的“气声”给吸引了目光。
刀疤看别人都往这边看,骂了一句:“看什么看?!是你们该看的么?!”
大家伙也是给他面子,不再理会我们这边的情况,各自休息去了。
我接着说道:“之前武当与少林有了纠葛,武当无缘无故被人叫来这里,虽说后来方丈大师为他们免了罪名,可毕竟他们白白地走了那么远的路赶来此地,还被人冤枉了一遭。你说他们能咽下这口气么?!”
刀疤摇头,又问道:“这么一说,那帮武当的也不是什么好人,竟然用这种手段报复,这传出去,少林寺一定会被人认为是打算杀人灭口的了。”
“也不全是为了报复,我想即使武当自己不动手,少林寺的住持也不会让他们好过。所以他们只是提前做了这件事,免得少林寺的出马了。而且如果真是让人暗中下手了,估计他们怎么也要丢几条性命。”
刀疤不说话,表情严峻地长叹了一口气。
“你不也是深受这江湖中勾心斗角的迫害么,”我说道,“你也该知道不见得对立的两方一定是一对一错的,通常是两派互相都有不能容忍的事情,又不肯先损失自己的利益,自然要因此做出些暗箭伤人的事情。”我正说得兴起,觉得自己简直是深谙其道的老手,却听见身后传来了陈年的 声音。
“小姐既然想得这么明白,怎么还敢留在这里?我们应该即刻动身了。不然少林住持又或是武当众人为了瞒下这事情的前因后果,恐怕会对我们下手的。”
“对啊,”刀疤听了这话也忙应和着,“你快离开吧,我们也要即刻动身了。先出了少林寺的控制范围再说。”
我想着百晓生那里如今也该行了不远了,若是我们再不赶紧去追,万一他回到乐清以后就消失了,我不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么?!
可正打算让众人收拾行李的时候却又停下,想着小青和小黄毕竟不是我雁荡山的人,此刻她们要去哪里还得自己拿主意。
陈年看透我的心思,劝说道:“你不用担心其他的,我们先带小青和小黄回雁荡山,即使她们日后要回京去,也要先见过天一老板的葬身之处才行啊。”
陈年这话直接打消了我的顾虑,我立刻吩咐下去,让众人开始准备赶路。
刀疤也打点着崆峒派的一干人等打算离开了。
“小惠努呢?”我问一旁的生儿。
“他已经回少林了。”生儿解释着,“了结大师要他回去处理什么大事。”
我完全不记得小惠努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更不记得了结大师是怎么通知他回去的,可我知道这个小孩子与众不同,日后是能成大器的。虽然我希望小孩子都能享受山下的这些乐趣,让他们觉得走过一遭不枉此生,可毕竟有些人生下来就是要成大事的。成大事者自然要放弃一些小欢愉。
比如我天一姑姑放弃了山中的安稳,放弃了背后的财力和武力支持。这才能在京城创出一片全凭自己打拼的天。又如我一直尊敬的前朝女将,她为了守护一方百姓不惜带着八月的腹中之子上阵,最后一生也没做成母亲。
小惠努就是这样的人。
他天性聪慧,一定能成为少林的一代令后人传颂的大师,不纠结于世间的权力纠葛,不迷乱于山下的灯红酒绿。
以前我奇怪,那些所谓的大师是真的不喜欢这俗世纷纭,还是不敢、不能喜欢?现在依然年轻,可我能悟到的,无非是舍得二字。
敢把俗世抛却,方得方寸宁静。
也好,也好。
我们都已经打点好了东西,却不敢说没有什么留恋。青梅姐站在小巷子前送我们,马车上装着满满几坛子好酒。心里也装着满满的不舍和感激。
世事如此,却能受到青梅姐这样不计回报的款待,实乃幸事。
“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我说着所有人都会说的客套话,鼻中有了酸味。
青梅姐淡淡笑着,宛若我们初见时的模样。
生儿却已经哭得不能自已。
“哭什么?你青儿姐姐这是出来玩了一遭,可她还有自己的大事要做。不能像我们一样在这里整天酿酒。你该替她高兴。”
生儿天真地问道:“青儿姐姐不喜欢酿酒么?”
我连忙摇头说喜欢,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说道:“不过我没有青梅姐的手艺,所以我不能酿酒。我不配。我这次回去是去做我会做的事情,如果有一天你想来看看,让你青梅姐写封信给我,我派人来接你。”
“你要去做什么事啊?”
生儿这话我可不敢回答,怎么说?做响马?不合适啊!会让小孩子误会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