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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妖异之花

2016-11-01发布 5172字

关于百花堂的妖怪传说都是住在百花堂附近的老村妇讲的,讲得头头是道,年代越近讲得就越详细。对此岚峰却是嗤之以鼻。“不用说,这些全是编的。”

“我看未必哦。”诸平一副不大认同的样子——他也不是相信迷信的人,只是没事喜欢和岚峰口头上打打架。

“得了吧。”岚峰嘲弄地一笑,“你有没有发现,这些怪事发生的时间分布得很紧密,道光年间,清末,民国……为什么建国之后没有这类传说呢?那是因为我国建国后的指导思想就是破除封建迷信,编故事的人不敢编了呗!否则怎么会建国后就不再有怪事了呢?从概率和规律上来讲也不正常啊!”

说着讲着百花堂就到了——如果不把它当成是诈骗的地点,还真是个好去处。它在一片繁茂的树林中央,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直通到门口,小径边种满玫瑰。房舍全部古色古香,墙和门柱上爬满了紫藤。门也是那种古式的红漆大门,上面是紫铜的门环,钉着黄铜的钉子。整栋房舍在阳光下显得亮堂堂暖洋洋,一点都不像是建在怪异频发之地之上——不过也许这里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什么怪异呢。而百花堂主当初自称自己可以压服这里的怪异,到这里来建堂。之后倒也没出过什么怪事,便成了她的神迹之一。

门口坐着一个带着头巾,修道模样的老妇,一看到他们就微笑着迎了过来。岚峰赶紧迎上去,双手合十,说自己和诸平都是作生意的,最近财运不顺,想来这里清修,希望能净化一下自己的运气。说着特意让她看自己尾指上戴的“金蟾”戒指——据说生意人都认为佩戴这种戒指可以招财——其实就是他从地摊上淘的,五块钱一个,只是为了把戏作得像一点。

老妇微笑表示欢迎,拿出钱箱请他交“入门钱”。她并没有说要多少,但岚峰为了安全,还是往里面投了张百元票。老妇见此笑得更加和善,请他们进去。不知她是不是年老体衰行动不稳,在把他们往里让时在岚峰的身上擦了一下,岚峰也没有在意。

老妇径直把他们往圣母堂带。院子里依旧是鹅卵石铺路,径旁种着玫瑰。旁边放满巨大的水缸,里面养着金鱼和荷花。岚峰不禁暗暗思忖:这个宅子看起来价格不菲,百花圣母为了诈骗可真下了本钱——如果这房子真是她的话。

圣母堂几步就到了。一个穿着素色长袍,梳着发髻的中年女人盘腿闭目,一脸庄严地坐在莲花台上,身边站着两位梳着牛角髻、穿着艳色长袍的年轻女孩,底下则是一群毕恭毕敬的教众——他们也和百花圣母一样坐在“莲花台”上。不同的是百花圣母坐的是乌木雕成的,他们坐的只是绣着莲花的垫子。

即便只是如此岚峰和诸平依然想笑——想笑归想笑,他们还是发现了一些东西:百花圣母坐的是莲花台?那和后白袍教有没有关系呢?

老妇拿了两个绣着莲花的垫子,示意他们坐下。他们坐下不久,百花圣母就睁开眼来,目光漠然地朝信徒环视了一圈——她的眼睛有些奇怪,是冰蓝色的,瞳仁似乎比一般人为大。冷声说,“今天新来了两位善君啊。就坐在最末位的地方……其中一位好像丢了东西呢。”

岚峰知道她在说他们,正在心里暗笑她在装什么神弄什么鬼,下意识地朝自己的尾指上一看,却发现自己的“金蟾戒指”已经不见了。嗯!?他进来后就径直到这里了啊?根本没有洗手或做其他可以摘戒指的事。脱落?也不可能!他的戒指可是套得很紧的……

“这位善君,请到这里来。”百花圣母微笑着对岚峰说,声音依然是冷冷的。岚峰便站起来朝她走去。教众一直伸长脖子看着他,就像在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让岚峰的心里很不舒服。

“这位善君,戒指丢了是不是很着急啊?”百花圣母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就像要注入什么东西一样,“不用担心。”说着朝屋外小径旁那些含苞待放的玫瑰一指,“你去采一枝没开苞的玫瑰来。”

岚峰便去采了,疑惑不解地把玫瑰递到百花圣母的手中。百花圣母将花苞捧在手里,念念有词。怪异的事情出现了,只见那朵花苞慢慢绽开,里面竟含着岚峰的金蟾戒指!

岚峰呆了。教众们发出骚动,接着齐声赞叹圣母法力无边。岚峰则张口结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百花圣母得意地看了看他,肯定是觉得他是被自己的法力折服了,微笑着挥了挥手叫他下去。老妇立即上来把岚峰搀到下面坐着。然后百花圣母就开始讲经——她讲的无非是一些万物有灵,人要适应自然,天人合一才能获得幸福的理论,以及一些脱胎于佛经的哲理。讲完之后便施符水。

只见那两个梳着牛角髻的女孩走到堂后,搬出一个大大的铜钵,里面盛满了清水。百花圣母便拿出一个玉色的瓶子,往钵盂里倒了几滴嫣红的东西。然后女孩们便拿出瓷碗,给每个教众盛了一碗。教众大声说着感激的话,然后忙不迭地喝水。岚峰和诸平害怕那些嫣红的东西是迷幻剂,没敢喝,只是作了个喝的动作,悄悄地把水倒进了领子里——幸亏碗很小,否则光淋水就够他们受的。

之后老妇便把他们带到了他们的静修室——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收大钱,估计是要等他们精神完全受到控制后再收。这个静修室有点像僧尼的禅房,四面白墙,水泥的地板,两个地铺,东西都得放在地上。老妇说只有无色无尘的环境才能帮助清修,给了他们两个布袋,叫他们睡觉的时候把它们放在枕头下面。然后便关门离去了。

岚峰和诸平等估摸她走远,确认附近并没有人窃听、以及这里没有窃听器后才开始说话。开口时声音也压得非常低,除了他们之外应该没人能听得到。

“那个戒指……你怎么看?真是玄死了。”提起那个诸平一脸骇笑。

“不知道。”岚峰悻悻地说,“戒指原本好好地在我手上,花也是我摘的……我也是亲眼看着花朵打开……不知道戒指怎么会在花苞里……不过这肯定是骗术!只是我暂时还没发现破绽罢了!”

诸平点了点头表示默认,然后提起那个布袋,仔细闻了闻。

“当心!”岚峰慌忙说,“当心里面有迷幻剂!”

“没事。”诸平得意而又坏坏地一笑,“不是我吹……我干了那么多年‘活计’(虽然觉得没有人窃听,他依然不敢直接提起和自己身份相关的事情),已经宛如人体探测器了……如果这里真有迷幻剂的话,我的身体一定会起反应。这个就是普通的干花。诺,其实刚才那杯水,我也悄悄尝了一下……虽然味道很淡,但是我仍然能分辨出……好像只是香精一类的东西。”

“你不会喝下去了吧?”岚峰一撇嘴。

“当然没。”诸平哈哈一笑,“虽然我自认为人体探测器,但是没经过什么权威的检测,我可不敢太依赖。”

岚峰笑着哼了一声,打开手中的那个布袋,发现里面果然是干花。

“安全起见,还是找个机会送回去,让鉴识科的人化验一下。”他用身体作掩护,把这几个字写在纸条上,给诸平看了,又毁掉。诸平接着在废纸上写,“但是目前,我们还是尽量少轻举妄动……先扮演好教众吧。”

过了一会儿,老妇便去喊他们吃饭。饭食很是清淡,一碗盐水煮土豆,一碗萝卜汤,饭是白米饭。岚峰和诸平虽然怀疑饭食里会有鬼,但是不得不吃。不过仔细想想,之前的符水和干花也不像是被下过药的。既然之前的东西都没事,这些饭食也不一定会有事。即便如此,他们在吃的同时,依然藏了一些饭食,准备和之前采集的样本放在一起,找机会给鉴识科化验。

这些饭食真是清淡——诸平和岚峰在家时虽然也吃过纯素的饭食,但也从来没吃过这么清汤寡油的。他们甚至怀疑百花堂的人洗碗时是不是都不用用洗洁精。如此寡淡的饭食却被看似考究的木碗装着,底下还垫着一个托盘,委实很不协调。百花堂的教众们一声不吭地吃着饭食,再加上他们穿的都是黑白色的衣服,简直就像一段黑白的默片。诸平和岚峰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那老妇可没叫他们换装啊。难道这里的信徒都会渐渐被洗脑,然后自动穿上和大家一样的衣服?

信徒们很快就吃完了。当班的信徒收走碗筷,拿到厨下去洗——他们干活都是轮班制的。之后似乎是自由活动时间,不过其他信徒吃完饭后都自动回静修室了。诸平和岚峰四处晃悠,倒也没有人阻止。因为收碗走的信徒比较触目——他是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佝偻着腰,体格看起来却颇壮硕。一条腿微微有些跛,一只手的小指少了半截。出于警察的职业病,总喜欢注意身体有伤或是因伤致残的人。因为目前因意外受伤的人要远远少于和人殴斗或是参与犯罪活动而受伤的人。

跛腿信徒走到厨下,用清水濯濯有声地洗碗。奇怪的是他一边洗碗一边朝窗外看,嘴里似乎还在无声地祝祷着什么。岚峰和诸平觉得有些奇怪,便走到他的角度往窗外看,却赫然发现对面的房顶上有只巨大的黑色蜘蛛!

天哪!对面的房顶至少有好几米长,而那蜘蛛的体长却占了近乎一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诸平如雷轰电掣般想到了那个蜘蛛精的传说,岚峰则如雷轰电掣般想到了自己看到的那个大狗,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寒战。

“啊!”跛子信徒像被人抽了一辫一样回过头来,对着岚峰和诸平尖声大叫。

岚峰和诸平如梦初醒,背后猛地出了一层冷汗。再看对面屋顶,却看到上面只剩下层层叠叠的黄瓦,那个蜘蛛早已不见了——怎么会消失得这么快的?啊!糟了,刚才因为惊骇过度,实际上他们并没有看清……

“啊!天哪!糟了!”跛子信徒还在一声接一声地惊叫,“你们竟然看到了蜘蛛大君……你们还没有受过百花圣母的圣法洗礼……看到蜘蛛大君之后很危险的!”

岚峰和诸平狐疑地看着他。跛子信徒咽了口唾沫,开始对他们解释。原来,蜘蛛大君就是在传说中为祸的蜘蛛妖。它的肉身虽然被天雷劈死,但没有被彻底消灭,变成了无形的妖怪,一直在这里为祸。百花圣母来到这里后,用大法力镇住了它——不过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镇压,还是怀柔和威慑的方法相结合,说服它和圣母和圣母的教众和平相处。诸平和岚峰还没有经过圣法洗礼,还不算教众,因此看到蜘蛛大君后会很危险,说不定会受到伤害,甚至可能因此死于非命。

对此诸平和岚峰觉得很是荒谬,但是不能表现出来,只有作出半信半疑的表情说,“那……我们岂不是一进来就有危险?蜘蛛大君一直都在的吧……”

“哎呀!”跛子信徒撇了撇嘴,“你还真是不懂……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心到神知!人和妖是通过心意联系的……当你没看到蜘蛛大君的时候,你的心意就无法和蜘蛛大君相连,当你看到它的时候,就通过心意和蜘蛛大君发生了联系……现在蜘蛛大君发现你们了,你们很危险!快!快随我去见圣母,请她对你们进行圣法洗礼!”

跛子信徒立即拉他们去了百花圣母的禅堂,却意外从侍奉百花圣母的“圣女”(那两个梳着牛角髻的女孩)口里听说百花圣母要整夜静修,任何人不能打扰。跛子信徒急地直搓手,担忧地说,“这下就没有办法了……这样吧,你们赶紧回静修室去,关上门,不管出什么事都不要出来……只要能挨到白天,说不定还有救!”说着就逃也似地走了——就像怕和他们呆久了,就会被那大蜘蛛分尸一样。

诸平和岚峰对此是哭笑不得,但想起那个巨大的蜘蛛型的东西,还是有点毛骨悚然。他们回到静修室,诸平把门关紧,还下意识地看了门缝一眼。

“你不会怀疑真有蜘蛛妖吧?”岚峰苦笑着问他。

“不是。”诸平下意识地挠了一下脖子,“只是觉得渗人……你觉得那会是什么呢?”

“一定是骗术!”受诸平的感染,岚峰也挠了一下脖子,“说不定是道具……或者是人工培育出来的大蜘蛛……”

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如果是人工培育出来的大蜘蛛,可比所谓的妖怪还糟——他们可是都看到美国关于蜘蛛变异的恐怖片,看过之后恶心得肠子都要长毛。

“我们……把灯开开吧?”感到毛骨悚然之后,诸平觉得自己有必要看清所有房间的角落,便把放在镜子前的一盏灯打开——这个镜子是房间里本来就有的,大概是给信徒们梳洗用的。被一个镜框固定在墙上,下面是一个充作桌子的水泥台,水泥台上有盏老式台灯。

诸平摸到了台灯上的按钮,把台灯摁开。

“唰!”灯亮了,镜子也跟着被照亮,里面竟然照出了一个硕大的长毛的蜘蛛!

“啊!”诸平猛得退后一步,岚峰也从床垫上跳了起来。蜘蛛也跟着消失了。

“这是什么东西?”诸平惊恐地看着现在里面已经空无一物的镜子。

“啊!这可能是那个骗术!”岚峰几步向前——因为受到了惊吓,所以他的大脑高速运转,“这个镜框肯定没有背……后面肯定是空的,放着一盏会发出特殊光线的灯,会随着台灯的开启而开启……有种一面受过特别处理的玻璃,在自然光的照射下会反射,就像普通的镜子,但是一受特殊光线的照射就会变得透明,映出背后藏着的东西……这个镜框里镶的一定是那种玻璃!后面一定有个凹洞,挂着蜘蛛的图画!”

他一口气讲完这么多,才敢去伸手拿镜子——其实他刚才也被吓得不轻,说这些话也是在说服自己。然而他拿开镜子就长脸了,接着感到毛骨悚然。

这个镜框是没有背。但是镜子的后面并没有凹洞。更不会有什么灯和蜘蛛图画了。他呆看了墙壁十几秒,又不甘心地拿起台灯——在他看来,如果台灯上有机关,就会被固定在水泥台上。台灯却应手而起,上面也没有什么可以被视为机关的东西。

岚峰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只感到背后一阵阵的发毛。诸平盯着镜子呆看了半晌,忽然走过去把镜子反扣在了水泥台上。

“这是……干什么?”他的行为让岚峰更感到心里发凉。

“不是……”诸平僵硬地笑着,“我只是看到骗小孩的故事里说,镜子是通往那一个世界的通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尴尬,因为他这样做,分明已经是有点相信那个骗小孩的故事了。

之后两人便面对面呆坐在地铺上——潜意识里是在等待可能出现的未知,却不愿承认。